城門外的土路上。
老黃牛慢悠悠地嚼著嘴裡的乾草,甩著尾巴驅趕兩旁野草里的飛蟲。
木製車輪碾壓著坑窪的泥地。
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張老漢坐在車轅上,雙手死死捏著牛鞭。
額頭上的汗珠順著滿是皺紋的眼角往下淌。
他連伸手擦一下都不敢。
牛車後方,緊緊跟著三輛高大的紅漆馬車。
拉車的是鎮山武館飼養的北地大馬,皮毛油光水滑,四蹄強健。
趕車的則是十幾個鼻青臉腫的武館弟子。
十幾個人縮在馬車前座。
沒人敢出聲。
甚至連手裡的馬鞭都不敢甩出半點響動,生怕驚擾了前面那輛破牛車上的人。
清平鎮的木柵欄城門後。
守城的護衛們躲在陰影里。
伸著脖子看著這支極其詭異的車隊越走越遠,連大氣都不敢喘。
牛車上鋪著的乾草墊子早就被壓得嚴嚴實實。
陸雲澤靠在一袋精麵粉上,閉著眼睛。
呼吸平穩綿長。
胸膛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帶起一陣細微的氣流。
每次吸氣,他體內那股暴躁的熱流就往下沉一分。
先前吞下的十幾顆劣質氣血丹,已經被萬物熔爐徹底碾碎榨乾。
粗劣的藥力被強行剔除雜質。
化作一絲絲純粹的生命能量,流淌在斷裂受損的奇經八脈里。
修復的進度很慢。
但也堪堪推進到了三成半。
他沒急著睜眼,繼續引導這股能量沖刷骨骼,運轉最基礎的鍛體訣。
旁邊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阿草蹲在車板最角落的位置。
面前攤開著那個從王金蟒身上搜出來的、繡著金線的錢袋。
一小堆碎銀子、幾個金燦燦的元寶。
還有厚厚一疊被她用手掌反覆壓平的銀票。
她把銀票分門別類地碼放好。
一百兩的放一沓,五十兩的放一沓。
連邊角稍微捲起的地方,都小心翼翼地捏平整。
「一百,兩百,三百五十……」
小丫頭嘴裡小聲念叨著,手指頭飛快地撥弄。
兩隻眼睛亮得直放光。
陸雲澤睜開一隻眼睛,看著她像只屯糧的倉鼠一樣忙活。
「算明白沒有?」陸雲澤開口。
阿草嚇了一跳。
趕緊把兩隻手蓋在銀票上,死死護住。
看清是陸雲澤在說話,她才拍了拍平坦的胸口。
「大俠,你醒啦!」
阿草從那堆金銀里挑出一個金元寶,舉到陽光底下照了照。
金錠表面還留著一排清晰的牙印,是她剛才在武館庫房裡偷偷咬的。
「真金的!」
她把元寶塞回錢袋,掰著粗糙的手指頭給陸雲澤算帳。
「這一千二百五十兩銀票,加上這些散碎銀子和金疙瘩。」
「能把咱們隱村所有漏雨的屋頂都換成青瓦房。」
「能給村長爺爺找木匠打一把帶厚軟墊的新輪椅。」
「還能買三十頭大肥豬,家家戶戶過年都能分到肉!」
她越說語速越快。
兩隻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個很大的圈。
「剩下的錢買過冬的棉衣,今年的冬天,隱村就不會有人凍死了。」
陸雲澤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
看著她漲得通紅的小臉。
「就這點出息。」
陸雲澤隨手抓起身邊一個麻袋的麻繩封口。
扯開。
裡面裝的,全是一指長短的極品老山參。
根須保存得極其完整,還帶著後山泥土特有的腥氣。
「這東西在你們這,值錢嗎?」他用下巴指了指麻袋。
阿草湊過來一看。
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她撲過去,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根老參。
動作輕得像是捧著剛出生的嬰兒。
「這是百年年份的老參啊!」
「鎮上的藥鋪收這東西,一根至少要給二十兩銀子!」
「這一麻袋……」
她腦子已經徹底轉不過彎來了。
算數超出了她的認知極限,只覺得眼前全是白花花的銀錠子在飛舞。
陸雲澤拿過她手裡的那根老參。
在粗布衣服上隨便蹭了蹭泥土。
直接塞進嘴裡。
「咔嚓」咬了一大口。
像嚼水蘿蔔一樣嚼碎,連皮帶肉咽了下去。
阿草舉著雙手,直接石化了。
「你……你把它吃了?」
「有點土味,武館的人沒洗乾淨。」
陸雲澤三兩口就把一根價值二十兩銀子的老山參吞進肚子。
藥草里的氣血之力極其微弱。
但好歹算是一點純淨的自然能量。
他也沒客氣,伸手又從麻袋裡掏出兩根,一併塞進嘴裡。
阿草心疼得直抽抽,五官都快皺到一起了。
「大俠,這可是能救命的藥啊。」
「拿去賣錢能買好多斤白面,你當蘿蔔吃太糟蹋東西了。」
陸雲澤瞥了她一眼。
「我吃這玩意,就是為了以後能弄到更多的東西。」
他拍掉手上的參須。
轉過頭,看向躺在牛車另一頭、被粗麻繩綁得像個粽子的王金蟒。
王金蟒這一路上被坑窪的土路顛得七葷八素。
原本就肥碩的臉,現在腫得像個發過頭的麵團。
脫臼的下巴還歪在一邊。
嘴裡塞著的那半截破草鞋,已經被口水完全浸透,散發著一股怪味。
陸雲澤伸出長腿,軍靴的鞋尖踢在他的大腿肉上。
王金蟒疼得渾身一哆嗦,喉嚨里發出嗚嗚的求饒聲。
「行了,別裝死。」
陸雲澤傾下上半身,伸手捏住王金蟒的下頜。
用力往上一托。
「咔啦」一聲悶響。
骨頭被強行接回原位。
陸雲澤順手把那半截破草鞋從他嘴裡拽了出來,直接扔下牛車。
王金蟒大口喘著粗氣,連連咳嗽。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模樣狼狽到了極點。
「大、大俠……你要問什麼我都說。」
他現在對眼前這個男人是打心底里感到恐懼。
這人不僅是個戰力恐怖的怪物,還是個不把真金白銀和靈藥當回事的瘋子。
師傅積攢了整整十年的氣血丹,他一口氣當糖豆磕了。
價值千金的老山參,他拿來當蘿蔔嚼。
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事。
「你們武館庫房裡那些氣血丹,是從哪弄來的?」陸雲澤問。
王金蟒不敢有半點隱瞞,語速極快。
「是去城裡買的!」
「清平鎮太小了,根本沒有煉藥師願意呆在這裡。」
「我師傅每隔半年,會帶上金銀去一趟三百里外的大荒府城。」
「那裡有專門煉製丹藥的藥王閣。」
他偷偷瞄了陸雲澤一眼,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這種粗劣的氣血丹,在藥王閣里只能算是不入流的下品。」
「我聽師傅說,藥王閣里還有能讓高階武者突破的中品、上品氣血丹。」
「甚至還有能生骨融血的神丹。」
「聽說府城裡那些真正的武道大能,一拳就能打斷一條江河……」
大荒府城。
藥王閣。
陸雲澤摸了摸鼻樑。
一拳打斷江河?
這種程度的破壞力,頂多也就是個初級武侯的水平。
但這破星球雖然天地規則封禁嚴密,資源儲備倒是比想像中豐富。
既然那些氣血丹只是最低級的下品。
那就意味著府城有更純粹、更高級的能量載體。
只要搞到足夠多的高階丹藥。
把肚子裡的萬物熔爐徹底填飽,借力強行撐開經脈上的規則封鎖。
這具六星武聖巔峰的肉身就能重新爆發出該有的力量。
到時候別說大荒府城,就算把這顆星球砸穿,也費不了多少事。
「大荒府城離這有多遠?」陸雲澤繼續問。
王金蟒趕緊接話。
「出隱村往北走,騎快馬的話,大概要五六天的路程。」
「要是走商隊的大路,要半個多月。」
「不過那條路不太平,有馬匪,山里還有沒被馴化的厲害凶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