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紅色的劍光吞噬了一切。
芸萱的劍，第一次被壓制了。
而劍塵這一劍，燃燒的是千億年的執念，是無數個日夜的絕望，是一個被世界拋棄之人對整個天地發出的怒吼！
可以說，此刻的劍塵，絕對超越了過去的巔峰，達到了一個新的極致！
甚至朝極致之邪惡再前進，只差臨門一腳！
一旦踏破這一腳，劍塵的未來，帝路便打開了！
「你告訴我！正義在哪！！」
劍塵的聲音如萬鬼齊哭，在混沌中迴蕩不息。
芸萱握緊了手中的劍，白色的仙光在她周身瘋狂凝聚，帝法符文熊熊燃燒，化作最純粹的正義之光，抵擋著那鋪天蓋地的邪氣。
「說啊！！」
「你為什麼不說話！！」
劍塵的聲音越來越瘋狂，黑紅劍光越來越狂暴。
「你的正義是天道賜予的！你的正義天生就存在！」
「可吾的正義，是吾用萬魂幡，用整個世界的人命，自己奪回來的！」
「你憑什麼站在這裡，用你那高高在上的正義，審判吾的邪惡？！」
他的質問，響起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弱肉強食的修仙界，這樣的事情，實在是太多太多！
每一句，都是真實的。
每一句，都是血淋淋的事實。
這個世界，從來沒有給過劍塵任何正義。
在他最需要的時候，正義缺席了。
在他苦苦哀求的時候，正義冷眼旁觀。
在他墜入深淵的時候，正義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所以，他不再相信正義。
所以，他用恨、用怨、用絕望，自己鍛造了屬於自己的路。
黑紅色的邪劍之力越來越狂暴，已經在朝帝法前進了。
「你輸了！」
劍塵的聲音如同最終裁決。
「你的正義，太蒼白了！」
「因為你從來沒有經歷過真正的絕望！」
「你不知道，一個人被整個世界拋棄，是什麼滋味！」
「你也不知道，眼睜睜看著所有愛自己的人一個個死去，是什麼滋味！」
「你更不知道，跪在九十九座仙門前，磕碎了膝蓋，卻連門都進不去，是什麼滋味！！」
「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
「你憑什麼談正義！！」
混沌之中，黑紅的光芒暴漲到了極致，邪劍滅世的威力再度攀升，仿佛要一舉將芸萱的帝法徹底碾碎。
六界強者看著這一幕，全部屏住了呼吸。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芸萱即將落敗的時候，一個平靜的聲音，從混沌深處傳來。
「你說得對。」
很輕。
很淡。
卻如同一道驚雷，在整片混沌中炸響。
黑紅色的劍光猛然一滯。
劍塵的身體僵住了。
他預想過芸萱的無數種回答。
憤怒、反駁、憐憫、不屑、站在道德的至高點上指指點點........他全都預想過。
而這些，都不會影響他，只會令他更強大！
可他從未想過，會等來這樣一句話！
你說得對！！！
芸萱抬起頭，她的眼睛依舊清澈如水。
那雙眸子中，倒映著劍塵那半張扭曲的面容。
「遲早的正義，那不是正義。」
她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遲到了千億年的正義，對你來說，毫無意義。」
劍塵的身體微微顫抖。
千億年來，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一句話。
從來沒有！
那些自以為正義的強者，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門，那些口口聲聲「正義會遲到但不會缺席」的人，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
遲到的正義，那不算正義！
可眼前這個白衣女劍仙，這個擁有帝法，代表正義的女人，卻在生死相搏的戰場上，對他這個墮入邪道的敵人，說出了這句話。
「你的家族被滅的時候，正義缺席了。」
「你的小師妹死的時候，正義缺席了。」
「你的師尊被殺的時候，正義缺席了。」
「你的紅顏被辱的時候，正義缺席了。」
「你的朋友一個個死在面前的時候，正義缺席了。」
「你被那個人肆意侮辱、折磨、踐踏的時候，正義缺席了。」
「你的一生，正義從未降臨。」
「所以，你不相信正義。」
「所以，你用自己的方式，奪回了屬於你的正義。」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劍塵。
「你報仇，那是你的正義，我認可。」
「你毀滅那些昔日見死不救高高在上的大仙門，我也不反對。」
劍塵的瞳孔猛然一縮。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芸萱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可是.......」
芸萱發出一聲輕嘆。
「你最後獻祭整個世界，那對億萬萬無辜平民來說，什麼又叫正義？！」
「對他們來說，又公平嗎？」
劍塵的身體再次猛然一震，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有點懵。
「他們做錯了什麼？」
「那些平民，那些凡人，那些根本不知道修仙界存在的普通人。」
「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著最平凡樸素的日子。」
「他們沒有殺你的家人，沒有辱你的紅顏，沒有滅你的滿門。」
「他們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
「可你獻祭了整個世界，將他們全部煉入了萬魂幡。」
「他們的正義，誰來給？」
芸萱的聲音如同一柄利劍，刺穿了混沌，刺穿了黑紅的光芒，刺穿了劍塵那千億年來堅不可摧的執念。
「你恨那些見死不救的仙門，我可以理解。」
「你殺那些曾經傷害你的人，我可以認可。」
「可那些無辜的平民........」
「他們只想平平安安的活著。」
劍塵的嘴唇哆嗦著。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無數張面孔。
那些他獻祭的凡人，他們臨死前的表情。
驚恐、絕望、不解。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死。
他們甚至不知道，殺死他們的，是一個被世界傷害過的，可憐的復仇者。
「我.......」
劍塵正準備說什麼，芸萱的聲音卻再次響起。
「你變強了，也報仇了，可終究.......」
「成了你昔日最討厭的人。」
「屠龍的少年終成巨龍。」
「我.......」
劍塵想說什麼。
他想說那些凡人微不足道。
他想說那是他復仇必須付出的代價。
他想說這個世界欠他的，他拿回來理所應當。
可他說不出口。
因為那些凡人的眼睛，那些無辜的、恐懼的、絕望的眼睛，如同無數面鏡子，時時刻刻映照著他。
他是正義的復仇者嗎？
還是，他已經成長為了，當年那個滅他滿門的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