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須妒嫉一名失敗者呢?
想到這裡,龔未才臉上的鐵青散去了大半,只是語氣依然冷漠得不近人情:
「我沒功夫聽你在這裡賣慘,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聞潮生似乎還有好多好多話沒有講完,但被龔未才打斷之後,他表現得有些尬住,接著訕然地將這些話全部咽回了自己的肚子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態度,用低姿態的語氣跟龔未才說道:
「我想和大人做一筆交易。」
「各取所需。」
龔未才一怔,他是真沒想到,聞潮生跟他講這些,竟是為了要與他交易。
片刻後,龔未才輕輕揮袖,嘲諷道:
「聞潮生,天機樓中皆傳言說你這人聰慧,可如今看來,你非但與「聰慧」二字沾不上邊,甚至還愚蠢到家了。」
「你一個階下囚,要跟我交易……還各取所需?」
「你說這話的時候,難道你自己不會偷笑嗎?」
好不容易抓住機會,說完這番話後,龔未才神清氣爽。
聞潮生並不惱怒,他侃侃而談道:
「聽上去的確荒謬。」
「但是龔大人,術業有專攻,我在許多方面皆不如你,可偏偏有一點我頗有心得。」
龔未才:
「什麼?」
夜風撫過聞潮生的黑髮,遮了他一半臉。
「我恰好知道,怎麼才能走進李連秋的眼中。」
這一句話像是一顆炸彈在龔未才的胸膛中徹底炸開。
他袖下藏住的雙手攥得極緊。
因為,這就是他內心的終極秘密,這就是他不願讓任何外人觸碰的禁區。
他這一生都做著一名乖巧的學生,而他真正最想要的,不是名利,甚至也不是自己的修為,而是被自己的老師重視,讓自己成為老師的驕傲。
正因為這是齒於見光的禁區,所以當聞潮生觸碰到它的一瞬間,便感覺到了殺意。
貫穿魂魄的冰冷殺意。
聞潮生知道,此時此刻,自己的生死只掌握在對方一念之間,可他非但沒有慌亂,反而繼續刺激著龔未才:
「當然……龔大人,殺死我也是一種走進李連秋視野之中的辦法,但只怕到時候李連秋會對你無比失望。」
「至少在此時此刻,我對於他的價值大於你們所有人。」
「即便這種價值是「虛假」的,是他自己「臆測」出來的,但正如我先前在來時的路上與你講述的那般,真正重要的不是「我真實的價值」,而是「李連秋認為我有價值」。」
聞潮生一席話說得龔未才頭皮發麻,他一步跨出,站在聞潮生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聞潮生,那張已經有些扭曲的五官擠出一絲皮笑肉不笑的詭異:
「你覺得,我殺了你……會給你償命?」
聞潮生微微搖頭。
「不,但一定會對你的未來有極大的不利影響。」
「所以,我才想跟你合作。」
「龔大人,實話實說,你是我見過最年輕,未來也最有前程的五境,別說什麼天機樓臥虎藏龍之地,難道你真的以為排在你頭上的那兩人就要強過你?」
龔未才心臟這時跳得很快,腦子裡有些亂糟糟的,卻還是說道:
「天機樓的排名無法作假,也沒有作假的必要。」
「我實力不如他們,這是事實。」
聞潮生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龔大人,我知道我這麼講會讓你很不舒服,但你曉得我以前是齊國書院的學生吧?」
龔未才眼神微爍,雖然不知聞潮生接下來到底要說什麼,卻越來越感興趣。
「曉得。」
聞潮生點頭。
「好,那你一定能想到,書院之中也有許多排名,而排名都是依據於學生們的實力來的,所以大部分書院的學生都對於這個排行十分信服,甚至當作了自己奮鬥的目標,但他們從來沒有想過一點……那些榜上有名的學生,究竟是先有了實力才被書院看重,還是說,先被書院中的某位掌殿看中了,後才有這樣的實力呢?」
龔未才身子猛地一震。
他瞬間便意識到了聞潮生在代指什麼。
「不可能!」
他忽然怒斥,雙目煞氣凜凜。
聞潮生卻道:
「沒有什麼不可能的。」
「如果你也能因為某件事情叫李連秋看重你,那成為李連秋的門生第一也就是近在咫尺的事,你知道,你缺的根本不是天賦,而是一個機會。」
「龔大人,人這一輩子機會有限,都是留給那些有準備的人,譬如你,譬如我。」
「我已經準備好了……你呢?」
龔未才心臟越跳越快,越跳越猛,像是一顆即將要爆炸的球,不斷撞擊著他的胸膛,聞潮生的話講到了他的內心深處,宛如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了他的思緒。
不知不覺間,龔未才的呼吸聲隨著劇烈起伏的胸口變得沉重急促,他看著聞潮生的眸子也逐漸失去了原有的冷靜與理智,轉而成了自我拉扯糾葛的複雜。
聞潮生說動他了。
在聞潮生的循循善誘下,他的腦中不斷回憶著與天機樓另外兩名李連秋的門生交手的景象,想著對方武功造詣強於自己之處,越來越覺得不對,越來越覺得其中有貓膩。
另外兩名在他頭頂的人,自然更受李連秋的歡喜。
所以,究竟是因為他們更強,才受到了李連秋的重視,還是因為受到了李連秋的重視,他們才變得比自己更強?
當初自己輸掉了同門的會武……真的是因為自己天賦不夠,努力不夠嗎?
微燥的夏風叫龔未才覺得唇齒乾澀,他直勾勾地盯著聞潮生有一會兒才終於回過神,喉嚨動了動,用一種近乎著魔的語氣問道:
「我要怎麼做?」
聞潮生笑著問道:
「你是在問我交易的內容嗎?」
龔未才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點頭。
聞潮生思索片刻,說道:
「很簡單,你幫我在這場天機樓設下的暗流中活下來,我幫助你獲得李連秋的重視,讓你成為他麾下門生的第一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