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荒唐,亦是一夜償還。
晨曦透過窗格,灑在三丈寬的紫檀木大床上。
滿地凌亂的衣衫,映出昨夜的瘋狂與溫存。
葉星辰率先睜眼。
混沌體質重塑的凡胎,沒有任何神力,卻有著使不完的力氣。
他動作極輕,將壓在胸口睡得正酣的林芷若移到軟枕上。
楚玲瓏枕著他的臂彎,嘴角噙著淺笑。
洛清寒蜷縮如貓,光潔的背脊宛如暖玉,狐耳偶爾輕顫。
李傾月大半個身子霸道地橫在他腿上,即便在睡夢中,她的眉頭依舊微蹙著,像是在抵抗某種隨時會失去的恐懼。
柳夢璃、萬紫鳶、花月影、靈溪……八個女人將大床擠得滿滿當當。
她們睡得很沉。
一百年了。
這是她們第一次真正卸下所有防備,睡的一個安穩覺。
葉星辰沒動,靜靜地看著。
看著她們褪去神環後的嬌憨,他那顆在法則熔爐中被碾碎的心,徹底圓滿了。
這比踏足創世神,還要痛快百倍。
「醒了?」
楚玲瓏不知何時睜開了眼,聲音微啞。
「嗯。」
葉星辰低頭,吻過她的額頭。
「吵到你了?」
「沒有。」
楚玲瓏往他懷裡蹭了蹭。
「只是覺得……很真實。」
「以後每天都這麼真實。」
話音剛落,腿上一痛。
李傾月閉著眼,狠狠掐了他一把,咬牙切齒。
「葉星辰,你屬狗的嗎?骨頭都快散架了!」
「一大早就這麼有精神?」
葉星辰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拽入懷中。
「看來昨晚沒讓你盡興。」
「你……!」
李傾月臉頰瞬間紅透。
這番動靜,徹底吵醒了所有人。
「唔……什麼時辰了?」
林芷若揉著眼睛坐起,錦被滑落。
「天亮了。」
洛清寒打了個哈欠,九尾天狐的風情渾然天成。
靈溪直接在床上打了個滾,舒服地呻吟。
「一百年沒睡過這麼軟的床了!」
偌大的臥房,瞬間被嬉鬧與嬌嗔填滿。
百年的死寂,終於被這鮮活的煙火氣徹底驅散。
……
洗漱,穿衣。
沒有任何神力加持,一切回歸最純粹的凡人生活。
葉星辰饒有興致地幫楚玲瓏畫眉,卻被嫌棄手法太糙,挨了個白眼。
早飯是白粥配小菜。
九人圍坐,陽光灑滿小院,平淡卻滾燙。
「出去走走吧。」
楚玲瓏提議。
「你沉睡百年,還沒看過你親手換來的新世界。」
葉星辰看著這一張張明媚的臉,笑著點頭。
「好。」
……
青石鎮,最尋常的凡人小鎮。
新紀元的陽光,沒有法則的壓迫感,暖得恰到好處。
小鎮的青石板路被踩得光滑,兩側是冒著熱氣的包子鋪、掛著風乾臘肉的肉鋪,還有孩童們追逐打鬧的嬉笑聲。
葉星辰一手牽著楚玲瓏,一手牽著靈溪,走在最前面。
林芷若、洛清寒她們三三兩兩跟在後面。
沒有飛天遁地的修士,沒有動輒毀天滅地的法寶,空氣中只有淡淡的炊煙和青草香。
「快!葉神王要出劍了!」
街角,一群六七歲的孩童正用樹枝和石子進行著一場史詩級的「大戰」。
為首的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手持一根歪歪扭扭的楊樹枝,高舉過頂,奶聲奶氣地模仿著百年前流傳下來的英雄史詩。
「看我葉星辰的厲害!打死你個大壞蛋,保護大家!」
「好!」
另一個扮演「奎」的小女孩,揮舞著兩塊石頭,一臉崇拜地叫好。
林芷若看著那個揮舞樹枝的小男孩,百年前那道在法則熔爐中燃盡的身影不自覺地重疊在眼前。
她拉了拉葉星辰的衣袖,眼底泛起一層水汽,輕聲呢喃。
「他學得一點都不像,你那時候……比他疼多了。」
葉星辰失笑,揉了揉她的頭髮。
「不像才好。」
洛清寒看著那群孩子,清冷的眼眸里也泛起一絲溫柔。
「舊紀元的史詩,成了新紀元的童謠。」
「這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一行人沒有打擾孩子們的遊戲,繼續往前走。
小鎮的盡頭是一棵巨大的榕樹,樹冠如華蓋,遮蔽了大半個廣場。
樹下,一位白髮蒼蒼的說書先生,正坐在木椅上,驚堂木一拍,沙啞的聲音響徹全場。
「話說那一日,永恆神殿之外,星河破碎,萬界聯軍已至強弩之末!」
「天啟帝君劉成真,那活了十七個紀元的老魔頭,隻手遮天,舊紀元的腐爛神魔如潮水般湧出,眼看就要將最後的希望徹底吞沒……」
說書先生講得口沫橫飛,周圍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鎮民,上至耄耋老者,下至垂髫小兒,一個個聽得如痴如醉。
葉星辰一行人站在人群外圍,靜靜地聽著。
「就在此時,星辰號指揮中心,那萬古第一的奇女子,帝道劍主楚玲瓏,拔出了她的劍……」
聽到自己的名字,楚玲瓏下意識地往葉星辰身後藏了半步,臉頰浮起一抹不自然的紅暈。
「嘿,老頭兒講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李傾月抱著胳膊,饒有興致地聽著。
說書先生的故事,融合了百家傳聞,七分史實,三分演義,卻恰恰講出了那一戰的慘烈與悲壯。
從葉星辰獨闖神殿,到聯軍崩盤,再到萬界散修飛蛾撲火般的決死衝鋒。
當講到葉星辰在法則熔爐中隕落,同調印記熄滅,楚玲瓏等人肝腸寸斷時,人群中已傳來陣陣壓抑的啜泣聲。
葉星辰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妻子們原本平穩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那是刻在靈魂里的痛。
他不動聲色地將她們的手,一個一個牽得更緊了些。
故事的高潮,是億萬生靈的祈願,是靈溪的獻祭,是葉星辰的浴火重生。
「……那一刻,三千世界,光寒萬古!」
「葉星辰自熔爐中歸來,他不再是混沌體,他承載著所有生靈的『願』!」
「他一拳打穿了十七個紀元,一腳踏碎了時空長河!」
「他對著那高高在上的天啟帝君,只說了一句話!」
說書先生故意頓住,吊足了胃口。
「什麼話?」有人心急地問。
「他說——」
說書先生猛地一拍驚堂木。
「我身後,是萬家燈火!你,算個什麼東西!」
人群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
柳夢璃噗嗤小聲笑出來,靠在葉星辰肩頭,笑得花枝亂顫。
「他當時可沒這麼說過。」
葉星辰摸了摸鼻子。
他當時好像是在罵劉成真是個窩囊廢。
「最後呢?最後怎麼樣了?」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擠到最前面,仰著臉,滿眼都是星星。
說書先生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神情變得無比凝重。
「最後的決戰,無人得見。」
「只知那一戰,打碎了宇宙,終結了舊紀元。」
「天啟帝君與他那腐朽的永恆神殿,連同所有舊法則,一同化為了虛無。」
「葉星辰,也消失了。」
廣場上的氣氛,瞬間從熱血沸騰變得沉重起來。
小姑娘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拽著說書先生的衣角,帶著哭腔問:
「爺爺,那……那葉星辰最後,回來了嗎?」
全場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說書先生身上。
這個問題,也是新紀元百年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問。
英雄,拯救了世界。
可誰來拯救英雄?
葉星辰心中微動,他能感受到,身邊八個女人在這一瞬間同時屏住了呼吸。
他笑了笑,正準備帶著她們轉身離開。
他不需要答案。
他的答案,就在身邊。
然而,那說書先生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渾濁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人群,在葉星辰一行人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
他看到了那個普普通通的男人,看到了他身邊那群氣質卓絕,卻甘願洗盡鉛華的女子。
他看到了他們之間,那十指緊扣的平凡。
說書先生愣住了。
他手中的旱菸袋,不知不覺滑落在地。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過去時,那一行人已經悄然轉身,匯入熙熙攘攘的街市,再也尋不見蹤影。
「爺爺?」
小姑娘又問了一遍,聲音里滿是委屈。
說書先生回過神來。
他沒有去撿菸袋,而是顫巍巍地站起身。
他看著小姑娘,又看向廣場上所有翹首以盼的臉龐。
百年風霜的臉上,忽然綻開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老淚縱橫。
他指了指那冒著熱氣的包子鋪老闆,又指了指遠處學堂里朗朗的讀書聲,最後,指向每一個在陽光下認真生活的人。
他用盡全身力氣,聲音響徹整個廣場:
「孩子,他回來了。」
「從他選擇燃儘自己,將所有靈氣與希望歸還給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回來了。」
「他化作了吹拂在麥田上的風,化作了夜空中指引歸途的星,化作了我們每個人心中,那份不願對黑暗低頭的勇氣!」
「這世上,再無救世主。」
「因為——」
「人人皆是星辰!」
……
夕陽西下,炊煙裊裊。
葉星辰牽著八位妻子,走在回家的田埂上。
身後,是萬家燈火。
前方,是他們的餘生。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