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浪震顫的雷夔部落中,空氣嗡嗡作響。
虞子躺在爛泥里,全靠一口精神力吊著,隨時可能隕落。
可就在這種絕境下,他仍然震驚到忘記護住心脈,瞠目結舌望著前方。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讓他看得格外清晰。
虞子發誓,眼前這幅畫面,他恐怕這輩子都忘不掉了!
畫面中,白髮怪物與青年分別尖叫著、怒吼著,面對面沖向對方。
前者掄著一根兩丈寬、十丈長、血跡斑斑的凶物,渾身肌肉凝結成疙瘩塊狀——好一幅力量感爆棚的畫面!
這一擊一旦掄出,必然石破天驚!
但此時,他卻雙目突出,大張著合不攏的嘴,嘴角噴著口水,雙腿犁地,拼命想要剎車,喉間發出恐懼的尖叫。
只因他的對面,那年輕人手中也掄著一件重物砸了過來。
只不過這件重物有些大,顯得那凶物仿佛一根細小的牙籤。
他......掄著一座牛角狀的大山!
一座九河司中所有人都熟悉的山。
因為這座山,曾伴隨每一位【鎮岳】初學者走過最枯燥的搬山之路。
甚至包括虞子,在初學時,每日都需要搬山數十次。
也只有這位如同孩童般的山靈,才能興致勃勃、不嫌煩地回應大多數人的呼喚。
底座五十二丈、高一百一十六丈......重一十七億斤!
這是虞子在近千次召喚中,對牛角的熟悉印象。
而現在,這一十七億斤,正在被一個人類掄起來,砸向另一個人!
「......」
「臥槽,不要——」
「砸死你個龜孫兒!!」
前者尖叫著,後者怒吼著,轟然撞在一起。
下一秒,虞子以為自己聾了。
耳朵里只剩尖銳的爆鳴聲,還有溫熱的液體從耳道流出,腦袋轟鳴,眼前發黑,只剩下一片無力的混沌感。
緊接著,大地掀起脈浪。
一道土浪從撞擊點湧起,翻卷著、咆哮著向外撲去。
所過之處,樹木連根拔起,岩石像海浪般被推著滾動。
虞子被風虎全力按在地上,才避免被掀起。
然後在極度的亢奮中,他掙扎著揚起上半身,迫不及待地送出僅有的精神力:
「避塵!」
遮天塵土如巨幕般瞬間撤去,前方迷霧盡散,只剩一片末日景象。
雷夔部落......沒了。
從物理意義上沒有了。
那一擊讓地脈翻身,將整個部落翻在地下,房屋盡毀,人員死傷殆盡。
只剩寥寥幾十個倖存者,惶恐地向四面八方散去,消失在晨霧中。
精神層面上,也沒了。
而他要找的那個人,正邁著淡然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最終站在他的面前,面無表情地垂眸看著他。
「......」
你,你究竟是什麼人......虞子沒敢問出口。
他呆滯地對視著這個先前還想要收入麾下的強者,心中湧起強烈的尊敬,甚至是臣服。
「咕。」
虞子吞了吞口水,艱難而誠摯地開口:「鉤子,謝謝你......謝你......」
「我特麼不是說過,別叫我鉤子嗎!」
蘇言臉黑了一下,接著牙疼道:「而且你謝得有些太早了,那怪物還沒死......如果他還有什麼手段的話,恐怕你是真要死了。」
「這都沒死?」
虞子順著蘇言視線的方向望去,瞳孔驟然縮緊。
那雷小牛已經徹底不見了。
那裡只剩下一個完全形態的肉瘤子。
它如同一個三層的巨型肉葫蘆立在那裡,蛄蛹著,發出痛苦的哀嚎。
渾身插滿了密密麻麻的肉藤蔓,無數隻眼睛在它身上睜開、爆裂、再睜開,無限循環著,越脹越大。
蘇言面色凝重,但對當下的情況,其實並沒有感到太過意外。
經歷過亞特蘭蒂斯事件,他早已明白「克蘇魯」怪物們是很難僅靠力氣大殺死的。
如果在外面,抬抬手指就能滅去的東西。
而在此地,自己手段實在捉襟見肘,只有「丑牛」可以動用。
不足以將這東西從根上滅絕。
這是克蘇魯怪物的底層邏輯,暫時沒有解決辦法。
眼看那肉葫蘆越發漲大,蘇言開口:
「我受傷嚴重,恐怕暫時沒辦法再對付這怪物了,我們得想辦法撤。」
虞子驚呼,不顧自身安危,掙扎道:
「你受傷了?也對......搬起那麼大的山,想必全身經脈都已經斷裂,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快告訴我哪裡受傷了,我略懂一些岐黃之術!」
「你竟然還懂這些?」
蘇言一喜,趕忙擺了擺手臂,嚴肅道:
「我大胳膊、大腿、後腰......這些位置非常痛,又酸又疼,一點力氣都沒,快幫我診斷。」
「???」
虞子愣了兩秒:「沒了?」
「沒了,那怪物要過來了,快!」
虞子嘴角抽搐,面無表情道:
「......一兩天內,別提重物,應該就自愈了。」
「一兩天?現在怎麼辦。」
蘇言臉色越發凝重,感受著軟弱的肌肉,感到極為不適應。
這不能怪他大驚小怪。
在現實中,擁有著「生生不息」,蘇言只體驗過精神力枯竭,哪感受過這種肌無力的委屈?
甚至上一次有這感覺,還要追溯到學生時期,一連做了八十個蛙跳的體育課。
「......風虎,你能帶我們走嗎?」被刺激到的虞子,求生欲爆棚。
風虎虛弱地擺了擺頭。
這半天,它既要對抗寄生,還要護著其他人,早已經精力不支。
就在這時,那肉葫蘆像一條肉蛆蟲般,終於蛄蛹著靠近過來。
它仿佛只剩下濃厚的生命力,沒有了任何能力。
這讓眾人微微鬆了口氣,警惕地望著它。
肉葫蘆殘留的半個人頭掃視著四周,滿臉淚水,嘶吼出怪異的摻雜語言:
「你們,𪜁誰𪜂也𪜄別想離開,𪜐留在𪖐這裡𪗡為𪘲我𪔵的族人陪葬吧!」
說罷,他一頭栽倒,嚎啕大哭:
「雷夔陋族,奉獸尊千載,精血為香,骨肉為祭,匍匐於您身下,未敢仰視。」
「而今族脈將絕,闔族將滅,伏惟獸尊垂憐,為吾等報仇,斬殺此獠!」
「此之後,飼恩斷絕,再無瓜葛。」
「請族靈、請族靈、請族靈,求......求求您啊,現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