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人曾說,人類能在蠻荒時代,成為萬物主宰,靠的是率先捨棄了利齒、利爪這類天生本能武器,轉頭主動發明了人造武器。
也有人說,人類能成為萬物主宰,是因為在所有動物都在爭當個體之王的蠻荒時代,人類是第一個主動抱團、結群捕獵的族群,這才能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屬於自己的時代缺口。
九黎一族如果能聽到這個說法,一定會深表贊同。
因為這就是一個靠著這團結、武器,在蠻荒時代,以一己之力殺出來的族群!
此刻,斷了腿的爪牙正焦急地蹲坐在山坡上,親眼見證著一場滿是原始野性,又藏著生存智慧的群體捕獵。
他們如同一支箭鋒,鋒中藏著舊時代的生存餘燼。
……
箭鋒的最前端,原本模樣清秀,性格有些驕蠻的小族長,此時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她身體幾乎在貼地奔行,舒展如同全力奔跑的獵豹,拉出一條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殘影,僅僅霎那功夫,便欺入樹人百丈距離。
此時,樹人正緩慢從深溝探出腦袋,還不等祂反應過來,
黎梨身影無聲無息躍起,出現在樹人頭頂,同時掌心多出一枚小巧黑木杵。
「噗。」
那黑杵不知是什麼材質,看模樣只是一根樹枝木棍,但黎梨只是輕巧刺出,便輕易洞穿樹人眼睛,瞬間噴出一股股濺射的腥臭汁液。
「九黎捕獵法第三則,趁其不備,一擊致命!」
樹人被驚動,忽然直起身體,揮舞扭曲藤蔓手臂,探手去拍頭頂。
它明明身軀很大,這一霎那的動作卻快的出奇!
空氣中只是閃過一道殘影,藤蔓便已經『砰』地拍在頭頂。
黎梨被驚了一下,貼著藤蔓高高跳起閃過......這怪東西好快的動作,與以前捕獵的大傢伙都不一樣!
她心中驚訝,手上動作卻不停!
失衡的身體兩次擰轉,便恢復平衡,左右兩手再次多出兩根黑木杵,就連一雙小巧赤足的足尖上,也分別夾了一根,略一凝滯,赫然俯衝而下!
「嗤嗤嗤嗤!」
手足並用,四根木杵瞬間,釘在樹人貼腦袋的胳膊上。
而這次有了經驗,不等另一條藤蔓臂抽來,黎梨已經貼著那令人作嘔的爛肉樹軀,幾次靈巧貼翻滾平移,將十幾枚黑木杵,沿著祂肩膀一路順了下去。
其中半數,刺在了樹人另一條臂膀上。
被這黑木杵,刺中之處,明明沒有任何異樣,但仿佛有非常高層次的未知力量存在,只是淺淺刺入,便瞬息封住了祂的行動。
「九黎捕獵法第九則:抓捕獵物,要率先拔掉獵物利齒、利爪!」
那遮天蔽日的樹人用力抽搐幾下,發覺二臂完全不能動彈分毫,
情急之下,肉軀如同癩蛤蟆一股一脹,暗紅的身體上仿佛春暖花開,抽枝發芽。肉眼可見向外探出蠕動的肉芽,按照這速度,幾十息後,祂將徹底變成一個滿身觸手的怪物。
「還能再長出利爪?這樣獵物沒見過。」
黎梨顯然沒捕獵過這樣的存在,這就像是捕獵一頭兇猛老虎,剛剛控制住它的嘴巴和爪子,忽然屁股上又長出兩排牙,一屁股咬了過來,這也太強大了!
她一驚之下,速度再增數倍,黑木杵暴雨般砸落在每一根肉芽上。
但顯然封的速度,已經趕不上生長速度。
好在這時,先鋒圍獵小組,趕了過來!
「上!」
輕斥聲中,二十多位九黎女子矯健騰挪,如同滿山跳躍的靈猴,高高躍起,踩踏著每一個借力支點,沿著樹人下方向上攀岩,所過之處,密密麻麻的黑木杵,如同一件快放編織的衣衫,飛速向上蔓延,準確定住樹人每一處肉芽。
直到樹人盡力生長,發覺渾身沒有一處可以蠕動的地方時。
這件黑色的鏤空毛衣,已經徹底穿在了身上。
遠遠看來,模樣就像是一個,被黑芝麻包裹的肉團火龍果!
下一秒,黎梨帶著眾人,從樹人身上跳下。
落地瞬間,她手中匕首已經劃破自己眉心,
「九黎啟封,祭禮術·禁!」
瞬息,她眉心有妖艷的血光噴吐而出,觸碰第一根黑色尖刺後,如同點亮了一個霓虹燈兜網,整片血色瘋狂向上蔓延,將那樹人徹底包裹。
緊接著,血色兜網開始收縮!
樹人百丈高的身軀倏然被迫收縮,渾身寸寸崩裂,汁液像是泄洪般向著四處噴涌。
「呉、呉!」
祂發出痛苦慘叫,想要掙扎,但渾身被縛,一點挪動餘地都沒。而那數百丈身軀,在短短几息內,被縮小成僅有十餘丈大小。
完全是物理層面的縮小。
黎梨一族仿佛根本就不在乎祂的死活,硬是用一種最暴力的方式,將祂打包成可以帶走的便攜模樣!
這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
直到此時,魃公主方才大叫著趕來......一時間站在樹人面前,揮舞著手腳,有些迷茫。
要不要這麼快啊......?
快到甚至沒給她一個表現的機會,就結束了......讓她感覺自己只是個閒人!
不怕搭檔太猛,就怕搭檔又快又猛啊!
你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結束了!
這種不上不下的感覺最難受。
難怪黃帝終其一生,都對九黎族如此忌憚。
這種恐怖的團體協調能力,一旦成規模出現在戰場上,無論衝鋒也好,陷陣也罷,都將是一支無堅不摧的神箭,所向披靡。
炮彈壯士也在這時趕了過來,一條條帶鉤繩索熟練的勾在黑木杵上,齊齊大吼,轟然發力,拖著捆成粽子的樹人,風馳電掣般沿著來路,狂奔撤退!
與此同時,蘇言身後那片死寂的黑森林,方才如夢初醒。
「呉——!」
嘈雜的嘶吼聲瘋狂傳遍四野,整個森林陷入了光怪陸離的扭曲中。
沸騰、癲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