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契蟲死亡的剎那,
最先失去生機的,是那兩頭未被黑濕婆吞噬的姆巴瓦樹人。
兩尊巨型樹人只是微微晃了晃,轟然栽倒在地。緊接著,被黑濕婆吞入體內的四尊也通體枯萎,被軀體強行擠出,如幾根朽爛的乾柴滾落出來,再無半點氣息。
而失去了姆巴瓦樹人這最關鍵的一環,「紅流之主」構建的不死體系,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濕婆元神之中,最左側那根如天柱般的觸手驟然開裂,隨即寸寸潰散,密密麻麻的爪牙從空中雨點般墜落,砸進泥土之中,一隻只好像失了魂魄,眼神呆滯,動作僵硬。
濕婆元神的實力驟然跌落一大截!
原本還能穩穩壓制九尾狐,可缺少一根觸手之後,竟一時間,有些捉襟見肘。
這讓他心頭一沉......好在即便沒有姆巴瓦樹人,他這尊三柱神的身軀,也還能勉強指揮爪牙,不過是多耗些心力罷了!
「吼!」
濕婆舊技重施,仰天發出尖銳而怪異的鳴叫,如萬鬼嚎哭,他在重新集結爪牙大軍,再度化作滾滾黑潮,向著他的身軀匯聚而來,意圖再次融合化觸!
可就在這時,靈王帶著軒轅大軍趕到了!
領頭的劍舟之上,姜老頭攙著一人,蹣跚走出。
正是風子,
多日未見,風子竟從一個風度翩翩的年輕人,像是被女妖精抽乾了所有精氣,變得身形暴瘦,渾身皮膚褶皺如同老樹皮,他推開姜老頭,勉強直立船頭,而後赫然張口,發出一聲怪異至極的吼叫:
「呉——!」
緊接著,一根根枝條破體而出,見風就長,頃刻間開枝散葉,藤須纏繞,竟在眾目睽睽之下,生生化作一具樹人!
風子所化樹人,身形孱弱、氣息微弱。
遮天蔽日的黑潮驟然騷動起來,
它們再一次感受到了姆巴瓦樹人的召喚!
下一秒,黑潮瞬間潰散,即便濕婆盡力挽留也無濟於事,所有爪牙強行掙脫了掌控,循著風子的命令,向他的身軀洶湧而去!
「鎮岳!」
與此同時,一座遮天山嶽虛影,出現在風子身後,數千萬的爪牙黑潮,化作倒卷的滾滾烏雲,瘋狂湧入其中,
風子的氣息越來越厚重,但他雙眼掙扎,意識越來越薄弱,即便爪牙再弱,但數量如此龐大也不是風子能承受的,他隨時可能被數千萬的爪牙污化,成為真正的克蘇魯!
劍舟上,姜老頭、青帝、靈王、女魃......視線緊緊盯著他,目露悲傷。
安卿魚吞了吞口水,掌心死死捏著另一枚契蟲。
「安卿魚,你敢!」
蘇言元神與濕婆搏殺中,萬里風吹草動,盡收眼底,第一時間就明白髮生了什麼!
風子的【鎮岳】很特殊。
蘇言最初與他相識時,就曾聽他說起過,尋常人的【鎮岳】,是以一尊山靈為伴,借其厚重凝聚神通,山靈越強,神通越強。
但風子不同!
他的山,是繼承祖上傳下的一座老山,山靈早已逝去,徒留山形。
所以風子想走的路,也格外不同。
他不借山靈之力,而是以自身「聚靈」,無論是人、妖、野獸,只要是死後多年、無處可去的魂魄,都是他收集與超度的對象。
他試圖用這海量的魂魄,硬生生堆出一尊堪比山靈的大靈。
這條路,即便在所有人看來,也無法走通,大概率終其一生,都會被卡在上限之下,就算風子明明天賦頂尖,能到小圓滿層次,也就到頂了。
此次大劫,
「紅流之主」的不死體系中,爪牙的威脅太大,安卿魚一直想找一個方法,將所有爪牙一網打盡!
最終,很顯然他是看中風子那座空著的山嶽,於是,風子被改造成了半人半樹人的存在,在滅掉其他姆巴瓦樹人之後,憑藉風子的權限,便能臨時操控那數千萬爪牙,盡數收入鎮岳之中!
再然後......
只要風子一死,山嶽崩毀,這千萬數量的爪牙,也就真正煙消雲散!
「我有什麼不敢!這爪牙不滅,黑山羊就有無窮無盡的補充,你都打這種程度了,我哪還管得了這些......現在就是唯一的機會,最多一刻鐘,濕婆就能搶回控制權!」
安卿魚怒罵出聲,眼中狠色一閃,就要不管不顧,一咬牙將契蟲捏碎。
可就在指尖即將用力的剎那,他腦中卻不受控制地閃過這段日子以來的畫面......風、虞兩兄弟,跟在他身後,一口一個軍師,前前後後地忙活,生怕他冷著、累著,無論他說什麼,都認真記在心上。
「媽的......我這是怎麼了,不過是個鏡世界而已!」
一幕幕,清晰印入腦海,竟然怎麼也下不了手。
「你他媽住手啊......一刻鐘,一刻鐘夠了,別殺他!」
遮天蔽日的火狐猙獰咆哮,九尾元神徹底放棄防禦,如一道赤色彗星,貫穿層層觸手網,轟然撞在濕婆身上!
「轟」的一聲,濕婆巨大的元神之軀被猛地掀翻在地,還未來得及掙扎,蘇言已一口咬下,撕下一大塊元神之「肉」,大口吞入腹中!
那元神入口即化,如最熾烈的毒藥灌入四肢百骸,蘇言原本受損的元神竟在迅速恢復。
「啊——!」
濕婆元神吃痛,觸手倏然繃直!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元神早已是極高層次的本源之物,元神與元神之間根本無法相融,吞下別人的元神,無異於吞下這世間最烈的毒藥!
即便不死,想要提純自我元神,回到初始,沒有幾十萬年,休想達成。
可蘇言不管這些,傷還沒好透,他已再次撲了上去,比方才更瘋狂,完全是一副以命換命的架勢!
「瘋子、瘋子啊!」
濕婆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掩飾不住的驚恐,終於首次在對抗中,主動向後退去。
這一退,優勢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