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妮躲在身後不停的扇灰塵,陽光照在浮灰上跳動,他們隨時抬起腳也能帶起不少,一時間屋裡塵土漫天飛。
「給你,媳婦,捂著嘴好些。」
周衛國遞給他的手絹,伸手牽著她往前走,明明是自己家的屋子,倆人走路小心翼翼的模樣倒像是盜竊。
「衛國,屋裡不會有其他東西吧?」
知道媳婦害怕,周衛國特意踩在木梯上很大動靜,別突然竄出一隻「小可愛」,絕對能把林曼妮的魂兒嚇飛出去。
「還有蛇!蛇會貓冬。」
林曼妮寸步不離的緊跟在周衛國身後,眼神飄忽不定的瞥向四周。
「去我房間看看。」
倆人緩慢沿著樓梯慢慢往上走,等到再次打開林曼妮的臥室房門時,依舊滿目的灰塵。
只是這次換她先抬步進去,「衛國,你也進來呀!」
「妮妮,你以前住這個屋?」
周衛國仔細打量著屋裡的一切裝飾,不僅有好看的家具還有一架鋼琴被擺在牆角處。
「對,我和哥哥的房間在這邊,爸媽的在房間在對面。」
林曼妮打開柜子,裡面簡單放了幾床被褥,和幾個空匣子。
「這種衣櫃中間有夾層,裡面有我以前藏進去的首飾,咱們拿走賣了吧?」
既然都進了屋,哪能不帶走點兒東西呢!
果然等她探手進去再拿出來時,手裡已經多出一個薄層盒子,裡面放了一 對玉鐲和幾枚帶寶石的戒指。
「諾!」
林曼妮拿給周衛國看,以前看不上的俗物,沒想到現在還挺值錢。
「留著吧,這是你的東西。」
周衛國拿起看了一下這些飾物,確實很好看,即使他不懂,但這一眼也能看出來是老一輩傳下來的物件。
「全拿走當了,我擔心帶的錢不夠,耽誤治療。」
林曼妮挑出一枚戒指給周衛國戴上,又給自己戴了一枚後,把剩下的東西全拿給他。
「你一枚我一枚,咱倆這個正好一對兒。」
小夫妻倆一起舉著手掌對照陽光看手上的戒指,「真好看,哎……就是戴不出去。」
「拿給我吧,我收著,等山窮水盡的時候再惦記這倆物件,用不上就放著。」
周衛國視若珍寶的把戒指取下來,放進手絹里,眼神示意看向林曼妮的手上。
「……取走也得藏起來。」
林曼妮憤懣的摘下戒指拍進周衛國的手裡,眼巴巴的看著男人把所有東西包起來塞進衣兜里。
「走吧,回去了,再晚天黑了。」
「明明是自己家,還得出去住旅館。」
周衛國拉著惆悵的媳婦出了屋,再次房門緊閉的下了樓,等把鑰匙歸還原處時,倆人一起望著眼前這處宅子,心緒萬千。
男人感慨媳婦以前的家境優渥,自己目前給予不了;女人感嘆世事無常,家已不再是家!
倆人原路返回,在去旅館的路上恰好遇見同樣出來住的紀清博。
「紀阿姨把你攆出門了?」
林曼妮戲謔的看著一身狼狽樣的男人,身上大衣的扣子都錯位了,手裡拎著大箱小包的東西,連他們拿過去送人的山貨都給拎了回來。
看見那包山貨,周衛國還有什麼不明白,絕對是人家看不上這點兒不值錢的玩意。
紀清博把箱子遞給周衛國,「幫我拎會兒,累死我了,我是從家裡逃出來的,我媽小市民,妹夫你別介意。」
一下跟逃難似的拎著所有東西跑出來,紀清博著實在家受不了紀母絮叨。
尤其在得知她想讓自己相親時,沒帶一絲猶豫,他也跑了!
看見原封未動的山貨包裹,林曼妮眼皮微挑的看向紀清博:「早知道紀阿姨還跟以前一樣兩眼朝上看,我們就不去你家了,碰一鼻子灰不說還被羞辱一番,不划算!」
「我媽是針對你男人,對你還是很好的,少沒良心!你又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思,從小想讓你嫁給我,現在希望落空,不得把怨氣出到你男人身上?現在又逼著我到處相親呢,我可不回去住!」
周衛國一聲不吭拎著箱子跟在倆人身後,聽著他們說話,但手指卻緊緊的攥成一團。
林曼妮小心翼翼的往後看了男人一眼,看他眉頭緊鎖的望向遠處,用胳膊肘碰了一下紀清博,眼神示意他少說話。
嘴上也忙解釋:「阿姨亂點鴛鴦譜,你什麼德行我從小就知道,誰會看上你?」
沒想到紀清博語出驚人死不休,直接爆出大瓜:「這可不一定,當初你要不回國,說不準咱倆可能早在國外結婚了。」
「要是你死犟著不願意回來,你爸媽和你哥也拿你沒轍,誰讓你耳根子軟,他們稍微說些好聽的話,你也屁顛顛的跟著一起回來了。」
「你看看回來有啥好事?你爸媽在大西北,你哥在西南,你呢?在東北!你家但凡多生一個孩子,保不齊得在東南,最好一邊一個,誰也見不著誰!」
「要不是你哥得去掙軍功救爹娘,秦家逼的你們在滬市安不下身,你也不一定會嫁給妹夫,真有可能落我手裡。」
「快閉嘴吧你!少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
林曼妮嗔怪他一眼,又忙返回幾步牽上周衛國的手,眼神俏皮的哄著他:「他說笑的,你別當真!誰要嫁給他,跟個二傻子似的!」
「嘿嘿……妹夫,你別多心,我倆說著玩的。」
紀清博差點兒忘了周衛國是個大醋罈子,明目張胆當面說惦記人媳婦,保不齊這人給他個爆栗。
「沒事兒,鹿死誰手獵人知道!」
周衛國拉緊林曼妮的手,幸虧倆人現在生了孩子,彼此心心相印,換作剛新婚那陣,他肯定又得彆扭幾天。
三人一路暢聊走到旅館門口,正好碰見站在外面焦急等兒子的紀母,一看見紀清博過來,眼淚先滾滾落下。
「兒子,媽媽真錯了,以後再也不說別人的不是,回家住行嗎?」
「媽,你先回去,我跟他們住一塊挺好的,等有時間我再回家看你。」紀清博單手插兜,一手拎著山貨包裹,滿眼無可奈何。
「媽媽替他找好了醫生,肯定能治好他的瘸腿,你跟媽媽回家吧?」
「你找的誰?他的腿我自有打算,你別多摻和。媽,你最好絕了其他小心思,這是人一輩子的事。」
紀清博沒再搭理紀母,先行一步邁進旅館,周衛國帶著林曼妮路過她時,仍垂眸含笑著感謝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