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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難得糊塗

2025-05-19 23:04:42 作者: 深夜走心

  王建駟回到家裡。

  孩子已經睡了,老婆剛洗完澡,見他灰頭土臉的回來,罵了句:

  「又死哪去了!」

  王建駟在門外的時候已經拍過身上的灰了,不敢讓媳婦完全看到自己的狼狽樣。

  衣服著了灰,再把家裡的地板弄髒,媳婦會罵。

  他五十二了,身邊還能有個三十九的媳婦跟著,有幾個男人能做到?

  他特別知足,知足到有些害怕。

  生怕媳婦跑了。

  更怕媳婦帶著兒子跑了。

  這兩天媳婦心事重重的,昨天突然在他面前抹起了眼淚,哭著說不過了。

  他嚇了一跳。

  不過了,他怎麼辦。五十二了,再想找三十九的媳婦,不好找了。

  不過了,兒子怎麼辦,他王家的香火怎麼辦。

  他忙問怎麼了,媳婦啐了他一口,說:

  「你閨女恨我,花錢找人來訛我,說小虎不是你親生的,要我拆遷款打給她,她就不告訴你小虎的事。王建駟,你閨女騎到我頭上拉屎了,為了得到你的拆遷款,什麼事她都幹得出來!你跟她說,不用她來作賤我,我自己走,我跟你這幾年,就當我眼瞎了吧!我帶著小虎回我們南州去,我何必非掛在你這棵歪脖子老樹疙瘩上!」

  王建駟氣得跳腳,把自己那生了絕症的女兒罵了個狗血淋頭。

  又來哄媳婦:

  「她一個要死的人,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小虎是不是我兒子我還能不知道?乖媳婦,你放心,外頭的胡說八道我一概不信,咱一家三口過得幸福就行!」

  說著,去摟媳婦。

  方蘭推了他一把:

  「呸!王建駟,你閨女覺得你的錢給了我,我見著你錢了嗎!你個王老摳,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房子寫的是你名字,錢存在你的帳戶里,我碰過你的錢嗎!我白讓你睡,白給你生兒子了!」

  王建駟打著哈哈,訕笑著。

  他年輕的時候荒唐,離了兩次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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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好,趕上拆遷,就剩這點家當了。

  老男人聰明著呢,知道三十九的媳婦為啥願意跟著五十二的他。

  得把錢和房子看牢了,一點一點從指頭縫裡往外漏。

  一下子全漏出去,他怕媳婦就留不住了。

  所以,他家的錢都在他帳戶上存著,房子都寫他的名字,放出去收租。

  至於孩子,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前邊兩任媳婦都沒給他生出兒子來。

  現在這個媳婦肚子爭氣,給他留了後。

  他還記得兒子從產房抱出來那天,他眼淚都掉下來了。

  老王家有後了,他王建駟,老當益壯,老來得子,無愧祖宗。

  娃長三歲,有一次鄰居說,這娃長得也不像爹,也不像媽。

  他留了心,經常盯著兒子的臉看,越看越心虛,越心虛越害怕。

  越害怕越不敢深究。

  又想起當初從甩籽到生,孩子出來的時間的確不對。

  當時都以為是早產,現在想想,醫生的表情當時很古怪,皺皺眉,咕噥了一句,也沒多說什麼。

  算啦算啦!

  人生嘛,難得糊塗。

  他到了這把年紀,能有個年輕媳婦還有個兒子,夠了。

  前幾年農村老表家裡生不出兒子,買了一個,還花了八萬呢。

  他這個兒子白來的,怎麼算都划算。

  他有這麼多錢,又有兩套回遷房,大滄馬上撤縣改市,兒子長大後,他會不認老子?

  至於媳婦,等再過幾年,女人再老幾歲,她就認命了,還不是得繼續伺候他。

  心路一通,天地一寬。

  以後誰再說他兒不像他,他就冷著臉罵人家。

  他年輕的時候皮相尚可,當了幾十年混蛋,面相也混蛋起來,身上又有刺青。


  後來也沒人敢說了。

  相安無事這麼久,如今這事卻又被提起來,他比方蘭還生氣。

  心裡把那個患絕症的女兒罵了個狗血淋頭,怎麼不趕緊死呢,還找人來敲詐老子!

  那天陸小夏跟方蘭見完面,方蘭一直跟蹤陸小夏到酒店,也就知道了這個「敲詐犯」的住處。

  方蘭又告訴王建駟,這才有王建駟跟蹤陸小夏的事。

  王建駟原本是想打這個「敲詐犯」一頓,沒想到也沒占到什麼便宜。

  但話說得夠明白了,敲詐犯應該死心了。

  他把自己洗乾淨,確保身上沒有老頭味兒,然後討好的給老婆捏捏肩:

  「放心,我去警告那個敲詐犯了,她不敢再找你。」

  方蘭一丁點好臉色也沒給他:

  「你滾開!跟了你五年,你還天天防著我,這日子我過夠了!」

  王建駟嘿嘿討好著:

  「錢放誰那不都一樣嗎,放我這,你需要用錢我可以給你啊,咱們是夫妻,誰管錢都一樣。」

  「行啊王建駟,既然都一樣,那你把錢給我,讓我管!」

  「嘿嘿……媳婦,你上班夠累的了,就別操心了……關燈了,睡覺,生氣小心長皺紋。」

  每一次,王建駟都是這麼無賴的糊弄過去的。




  ……

  ……

  「你跟蹤王建駟幹什麼?」

  一見面,陸小夏就問。

  彼時她和桑珉坐在酒店頂樓的卡座,她歸還人家MP3,順便找桑珉問清楚。

  她的臉略有些蒼白,只是她自己對此並沒有察覺。

  酒店是桑家的產業,聽桑琳說,桑珉退伍回來,爺爺讓桑琳帶帶桑珉,上個月剛把酒店業務交給桑珉,讓他練手。

  桑珉的目光在她臉上輕輕掃過,因為蒼白,皮膚越發顯得單薄,脖頸處青色的血管紋路隱約可見。

  嗓子有些干,桑珉收回目光,喝了口溫水。

  「確切的說,我在跟他老婆,順帶的跟蹤了他。」

  「???」

  桑珉繼續道:

  「這事還得謝謝你。那天在兒童醫院,我無意間聽到王建駟的老婆說話。她不是大滄人,口音具體是哪裡我也說不清。但她的聲音和口音,我死也忘不了。桑琳跟你說過我家的事嗎?關於我爸。」

  陸小夏搖搖頭。

  桑家兄弟姐妹之間關係複雜,說多錯多,指不定哪句就給桑琳惹麻煩了,她覺得此刻還是搖頭合適。

  況且桑琳只提了一下,她的確什麼也不知道。

  只知道桑珉的父親死於非命。

  「十二年前的事了,我爺爺那時剛剛開始發家。有一回爺爺派我爸去要帳,當時他新買了摩托車,我新鮮,就吵著要坐摩托,跟他一起去。回來的路上遇到了搶劫。那伙人有三個,兩男一女,有槍,我和我爸都中了槍,命大,都沒打中要害……但是……我爸背的包里,裝著要來的帳款,六萬八千元,他不捨得鬆手,求他們……」

  桑珉的聲音變得很輕。

  「我那會兒已經不能動了,但我能聽見……其中那個女的扯著我爸的說『包里有六萬多,這人不鬆手咋辦,帶刀了沒得!』……另外一個人走過去……去補刀……」

  「那時候沒有監控,地段又偏,沒有目擊證人,到現在也沒查出來。」

  「那個女人的口音里,把六念成樓,還有她的聲音……那天在醫院,我聽到她叫王建駟去付錢,六塊五,聲音口音一模一樣……」

  桑珉把目光收回來,乾笑一聲,看向她:

  「是不是覺得像在聽故事。」

  確實,陸小夏已經呆若木雞了。

  怎麼也想不到,竟會牽出這麼一個案子。

  她看著桑珉,他此刻松垮垮的坐著,與平日的挺拔大相逕庭,似乎被抽去了骨頭一樣,周身都籠罩著一種頹然。

  她什麼也不敢說,這一刻說什麼似乎都多餘。

  沉默良久,才艱難的問出一句:

  「那你打算怎麼辦?報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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