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珉在電話里說,他來京州辦事,給她捎了些東西,問她在不在家。
陸小夏心裡不免一慌。
連忙說自己不在家,改天吧。
桑珉也沒有多問。
桑珉這兩個月在忙一件事。他把公司搬到了京州。
這兩年他發展得很順利。
在大滄一塊接一塊的拿地。
在京州郊區又拿了一塊地,開發高端住宅。
這兩年他很拼。
爺爺說他冒進,在大滄發展就行了,沒必要去京州。
以往他都很聽爺爺的話,這次也說不清為什麼,他固執的要往京州發展。
聽說東江的事已經塵埃落定,他就想來找陸小夏刷刷存在感。
這一次他買了很多香梨。
之前跟陸小夏一起忙正事的時候,有次聽到陸小夏跟保姆通電話,她讓保姆煮點梨湯給孩子喝,滋陰潤燥。
他讓戰友從西疆寄了幾箱香梨,給她送過來。
新鮮水果,保質期比較短。
怕梨壞了,第二天,他拉著兩箱梨又去了陸小夏住的小區。
想起昨天打電話時,她的語氣,似乎並不想見他。
心裡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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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不如直接把梨放到她家門口,留張字條就算了。
他把車停在小區外的停車場上。
去後備廂抱起兩箱梨,進了小區。
剛到她家樓下,遠遠看到一個女人推著嬰兒車走過來。
那個女人是她家保姆。
那年辦東港朱家的事,他見過這個女人一面。
那是朱家倒台的時候,他送了陸小夏一架望遠鏡。
路上偶遇了一個鄰居。
送她回家的時候,在她家樓下,他要送她上樓,她堅決拒絕。
最後打電話讓保姆下來幫忙拿望遠鏡。
遠遠的,看過保姆一眼。
但保姆似乎並不認識他。
也對,保姆當時離他好幾米遠呢。
但他向來對見過的人是過目不忘的,他甚至記得保姆姓喬,因為陸小夏在電話里管保姆叫「喬姐」。
突然,他看到了嬰兒車裡的孩子。
白白的,胖乎乎的,看上去很軟糯。
孩子手裡拿了一個玩具電話,此刻正睜著一雙黑寶石似的眼睛看著他。
桑珉的大腦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擊穿。
身體一瞬間僵住。
一股麻意從心臟蔓延到指尖。
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住了。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一個孩子。
一個跟自己長得很像的孩子。
陸小夏家的保姆,推著一個跟他長得很像的孩子。
不不不!
他肯定看錯了!
他又看向那孩子。
孩子也正看著他,突然咧開小嘴沖他笑。
露出幾顆小奶牙,小小的身體興奮的在嬰兒車裡蹦了幾下。
保姆推著嬰兒車跟他擦肩而過。
桑珉僵了身體突然鬆開了。
像是被人點了穴,又解開了穴道。
「喬姐!」他嗓子乾澀至極。
保姆轉身,看向他。
目光由詢問轉向警惕,繼而又變得震驚。
警惕是因為她聽過不少人販子相關的種種新聞,面前這個高大的男人,萬一是壞人怎麼辦。
震驚是因為——
喬英秋也看清了這個男人的臉。
這個男人,跟沫寶共用了一張臉。
她下意識的低頭看了看沫寶,又抬頭看了看那個男人。
喬姐腦子短路了。
「喬姐,我們見過一面,望遠鏡,還記得嗎?」
喬英秋能想起來望遠鏡,但想不起來自己見過這個男人。
男人並沒有看她。
他放下懷裡抱著的紙箱,然後,走過來。
蹲在童車前,一眼不眨的看著孩子。
孩子也看著他。
看著看著,孩子又笑了。
軟軟的小手,伸著去拍桑珉的臉。
「這是小夏的孩子?」桑珉像夢囈一般喃喃。
喬英秋大腦已經宕機了,干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這是沫寶的爹。
可是看樣子,這個爹也是第一次看見沫寶。
天老爺,這是什麼劇情啊,以前看的電視劇里也沒演過!
關於沫寶的爹是誰,小區那幫長舌婦傳過,她雖然深惡痛絕,但也信了三分。
總覺得沫寶的爹是個高官。
高官長啥樣啊,禿頭,啤酒肚……
眼下她忽然慶幸,沫寶的爹很拿得出手。
但她忽然間想到,她的僱主很忌諱提孩子父親。
喬英秋迅速推起童車,但她也不敢太無禮,畢竟沒摸清狀況。
畢竟這個男人,是小主子的爹。
「你讓一讓……」
喬英秋慌亂的推起童車,往單元樓的方向走。
不,小跑。
像是後面有鬼似的。
童車裡的沫寶,還在扭頭看。
喬英秋隱隱覺得自己闖禍了。
但又說不清自己錯在哪裡。
她只是像往常一樣帶沫寶下樓尋小夥伴啊。
進了電梯,她還神經質的問了一句:
「沫寶,剛才那個人是不是爸爸?」
問完她就想扇自己一耳光,孩子還不到兩歲,懂什麼。
沫寶沒有答她,卻叫了聲:
「找豆豆!豆豆等!豆豆……滑梯!」
「沫寶乖,咱們忘帶酸奶小溶豆了,一會兒再去滑梯,跟豆豆分享小溶豆好不好呀!」
喬英秋把童車推進家裡,把孩子抱出來,拿了幾件玩具給沫寶。
她心裡六神無主,拿著手機,不知道該怎麼跟陸小夏說。
明說吧,她不敢。
她跟了陸小夏好幾年,提過兩次孩子的父親。
第一次是剛認識陸小夏的時候,她問孩子的爸爸怎麼不在?
陸小夏讓她好好工作別亂打聽。
第二次是孩子出生後拿到出生證明時,她看著「姚心暖」那三個字,隨口問了一句「孩子爸爸姓姚啊?」
陸小夏看了她一眼,乾脆沒理她。
今天這事這麼邪乎,如果不告訴小夏,後面會不會給小夏帶來大麻煩?
可是告訴的話又該怎麼說?
總不能說「我在樓下碰到個男人,長得很像沫寶,不知道是不是沫寶的爸?」
她不想再吃冷釘子了。
喬英秋心裡一團亂。
最後,她心一橫,先不匯報了。
就當這事沒發生過。
她定了定心神,把沫寶又重新抱回童車,準備下樓。
走到門口,忽然想到,萬一那個男人沒走怎麼辦?
她又把沫寶抱出來。
跑到窗邊,朝樓下看。
確定剛才偶遇的地方沒了人,她才長吁出一口氣。
裝了小溶豆,裝了一點別的零食。
一開門,門口放著兩箱東西。
正是剛才那個男人抱著的紙箱子。
她這才注意到,箱子上寫的是「庫爾勒香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