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天色尚在微暗中,白喬寨只有最高的塔樓享受著光明。
天祿和副官站在隊伍的後面。
最前面是身著便裝的大土司和手持苗刀的侍衛,其後就是那位小世子的棺槨了,最後面就是天祿他們這些腳夫。
天祿摸著懷裡的苗刀,想到了昨晚大護法留下來的任務。
「怎麼了?」
副官看著身邊的天祿問道。
天祿朝著副官搖了搖頭。
大護法交給天祿的任務,他沒有告訴副官。
告訴了副官也是徒增副官的煩惱,得不到什麼好的解決辦法。
殺人是不可能的,天祿不會殺人的。
但是也不能完全什麼都不做,否則佛爺他們就危險了。
天祿想著這一路上能不能找到完美的應對之法。
天祿也不知道這大土司的性格,只希望不要是大護法二號才好。
天祿他們在原地等了一會兒,直到萬物都被天邊的微光增添了一層枯萎的薔薇色,隊伍才開始朝著死人谷進發。
天祿跟著隊伍後面走著,他們穿過了整個白喬寨,朝著白喬寨後面的山走去。
走了將近兩個時辰,天祿抬頭望了一眼天空,頓時不妙。
怎麼還要下雨了?
頭頂的鉛雲像浸了桐油的棉被壓滿了整個天空。
天祿探出頭往前方望了望。
大土司抱著世子的柏木靈位走在隊伍最前頭。
她穿著純白的長裙,身上沒有一個佩飾,頭上頂著純白的輕紗,一片白色之中,她嘴唇的鮮紅顯得尤其耀眼。
她身後的苗刀侍衛們同樣披麻戴孝,身上的孝服被風灌得簌簌作響。
十六個槓夫抬著薄皮棺材,槐木槓子壓得他們肩頭青筋暴起,汗珠順著脖頸滾進粗布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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嗩吶聲一路上不斷,蠻橫地用高亢的音調撕開路上凝滯的空氣。
如同一把鋒利的刀劃開森林之中的霧氣。
嗩吶響起一陣兒後,緊隨之而來就是銅鈸的聲音。
天祿看著腳下的黃土,以及兩旁的老槐樹,嗩吶聲驚飛寒鴉。
路上沒有見到有人撒紙錢,想必是白喬寨沒有撒紙錢的習俗吧。
「累不累?」
天祿耳邊傳來了副官的聲音。
他抬頭看向了副官,副官眼中滿是擔憂。
天祿朝著副官搖了搖頭:「不累。」
副官望著天祿的側臉,緊緊地抿著唇,忽然說道:「對不起。」
天祿一愣,疑惑地看向副官:「你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了?」
副官緩緩地說道:「讓你受苦了。」
副官的話讓天祿哭笑不得。
「我哪兒受苦了?」
天祿好奇地問道。
副官憂愁地看著前方仿佛沒有盡頭的山路:「這麼長的山路,死人谷還有我們不知道的危險,昨天我也沒能護著你。」
天祿感覺副官好像要被愧疚給壓垮了。
他伸出手,勾住了副官的肩膀,拍了拍:「你忘記了?副官,我以前是在清水村長大的,走山路對我來說算什麼啊?」
天祿又不是什麼大少爺。
他也就是來到了張府之後,被佛爺養得有點兒像個大少爺了,其實他本質上仍然是個土生土長的野孩子。
「而且死人谷怎麼了?我們連更危險的地方都去過!你相信我的實力好不好?至於昨天,誰讓你護著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天祿哼了哼,咬了咬牙:「你放心!等佛爺醒過來,我們回到長沙!我一定要狠狠地薅佛爺一筆!」
副官認真地看著天祿:「我的也給你!」
天祿:「……真的?」
副官點頭:「真的!」
天祿抱著副官的胳膊:「好!副官!從今以後,我們冰釋前嫌!我們是一條戰線上的人了!」
副官:「……」
他們有前嫌嗎?
不管了,反正現在他們是一條戰線上的人了。
「不過我也不會全拿你的錢,我會給你留一部分娶媳婦的錢!」
天祿才不是完全不講理的人。
副官搖搖頭:「我不娶媳婦。」
「為什麼啊?」
天祿不理解。
副官又不像是他,命里就不能娶媳婦。
「你不是也不娶嗎?」
副官反問天祿。
「那我們能一樣嗎?」
天祿指了指自己。
「有什麼不一樣!」
副官盯著天祿,找不出自己跟天祿有什麼不同。
「我……」
天祿指著自己,擺了擺手:「算了,那你不娶媳婦,你以後怎麼辦?」
「我會一輩子跟在佛爺身邊。」
副官看著天祿說道。
天祿撓了撓後腦勺:「啊?」
「你呢?」
副官從來沒有問過天祿關於以後的事情。
天祿才十八歲,未來對於天祿來說太漫長了,有無數種可能和選擇。
副官突然開始害怕。
如果天祿有一天決定離開長沙,離開佛爺呢?
副官不想讓天祿離開。
「我不知道。」
天祿搖了搖頭。
「順其自然吧!」
天祿對副官說道。
未來的事情誰能說得准呢?
就像是他沒料到周半仙會離開,更沒料到佛爺現在生了怪病。
【宿主大人的未來當然是跟我一起到各地回收污染物了!】
錢多多立即說道。
生怕天祿會忘記似的。
【哎呀!下雨了!】
錢多多趕緊鑽進了天祿的兜里。
天祿剛抬頭,一滴雨珠就落在了他的臉頰上。
緊接著,一粒粒雨珠爭先恐後地往下掉。
前方傳來大土司的聲音:「穿上蓑衣。」
天祿從身後的背包里取出了蓑衣穿上,剛穿上不一會兒,雨就更大了。
暴雨抽打石壁,眼前的景象被連天的雨水給模糊了。
閃電劈開雨幕,雷聲追著電光碾過天際,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大土司小心。這山路本就難行,如今還下著雨,就更危險了!「
苗刀侍衛扶住大護法,提醒道。
「大護法明知道此時會下大雨,卻還是逼著我入谷!真是狼子野心!」
大土司恨恨地咬牙:「不能讓他得逞!」
「大家小心!我們繼續趕路!」
大土司朝著身後的侍衛們喊道。
「是!」
天祿身後,腳夫們發出了不滿的抱怨。
「這大土司是瘋了吧!下大雨還趕路!」
「就是!」
「路都看不清怎麼走啊!」
「……」
這些話沒有人敢在大土司面前說。
畢竟大土司身邊那些苗刀侍衛可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