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
他抱著竹簡從書房跑了出去,撞到了正提水路過的宮女蒹葭。
「公子小心,沒事吧?」蒹葭放下水桶蹲下,擔心地仔仔細細檢查扶蘇。
扶蘇搖搖頭。
「我沒事。蒹葭,我要去見大人,你帶我去見大人。」
「公子,大王他正在忙呢,您找他有什麼事?」
「很重要的事,你快抱我去找他,很著急!」
扶蘇深知自己的小短腿跑不快,只能求助蒹葭抱他。
蒹葭卻有些猶豫。
「公子,大王這時候怕是正在與大臣議事,您去了未必能見到他啊。」
「可是我的事真的非常非常重要!蒹葭,你抱我去找他,十萬火急!」
「好吧。」蒹葭也不敢忤逆扶蘇,只好把他抱起來,飛速地往麒麟殿趕去。
麒麟殿外,戒備森嚴,守衛見到是公子扶蘇來,也不敢把人放進去。
「公子,大王他正在議事,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打擾,您可否在此等候,等到大王散朝?」守衛很恭敬地說道。
扶蘇抿了抿嘴,搖搖頭,叫蒹葭把自己放下,往自己住的宮殿返回去了。
「蒹葭,大人他是不是不喜歡我?」路上,扶蘇有些失落地問。
蒹葭笑著搖搖頭。
「公子何出此言?公子可不能因為剛才見不著大王就有如此想法呢。
大王他在議事,那是很重要的國事。
公子切不可因為大王勤於國事,就覺得他不喜歡公子您啊。」
「可是……」
扶蘇抿了抿嘴,最終還是沒說什麼。
蒹葭也不敢多說,只敢在心裡嘆口氣。
大王怎麼可能不喜歡自己的長子?
大王只是太勤快了,他每天都要看兩百多斤的竹簡,真的無暇表達情感。
加上自從嫪毐伺候在太后跟前後,大王和太后的關係日漸疏遠,對親情表現得淡漠起來。
尤其是太后和長信侯嫪毐生下那兩個孽種之後,大王對親子關係就愈發斂著。
想起來公子扶蘇前陣子生病發燒,神志不清,大王擔心得眼睛都紅了。
明明那麼關心,卻因為不善表達情感,竟讓公子以為自己不被喜歡了。
記得有一次,太后和嫪毐生的那兩個孽種跑過來和公子開玩笑,說大王不喜歡公子,除非公子在雪地里看書。
公子真就信了,站在雪地里看了一天的書,差點凍壞。
在公子心裡,大王是真的很不喜歡自己的啊,這是多大的誤會啊……
要是大王真的不喜歡公子,又怎會給公子取這麼好聽的名字。
大王最喜歡的就是《國風▪鄭風》,給公子取的名字,就來源於《鄭風》啊。
不僅如此,大王還找了專人教公子習武,比如武將世家出身的蒙恬。
若是不喜歡公子,大王哪裡會如此用心。
當然,蒹葭也不敢過多勸說公子扶蘇,這種在背後議論大王之事,不管是說大王的好還是不好,都是妄議,她可不敢觸碰底線。
大王被太后與嫪毐之間的事傷到了心,不善表達。
公子的生母生公子的時候難產去世,從小就沒有母親的公子生性敏感。
這似乎就註定了大王和公子之間難以調和的誤會……
「蒹葭,如果我學會更多東西,大人他會不會喜歡我?」
「如果公子學會更多東西,那大王會更喜歡公子。」蒹葭說了一個「更」字。
「嗯嗯!」扶蘇抱著竹簡,很用力地點頭。
小跑著回了自己的書房,吩咐蒹葭不能讓任何人到書房打擾他。
接著他從裡面反鎖了書房的門,抱著竹簡鑽進了書房的書櫃裡。
他要到幼兒園學習更多的東西,讓大人喜歡他。
扶蘇從書櫃鑽出來,就看到一男一女,兩個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小孩。
小男孩大一些,應該就比他矮一點點。
那個小女孩,就小小的一點點。
跟前這兩個小孩正在啃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水果?
扶蘇沒見過荔枝,不知道那是什麼。
「你好鴨,窩叫小系幾, 他叫朱雄英,你叫什麼名字鴨?」小兕子問。
「我叫扶蘇。」
「扶蘇你好呀,那窩們以後就是同窗啦!」
「嗯,你們好。」
扶蘇說完,就低頭看竹簡,無比端莊,無比專注。
小兕子和朱雄英湊過來。
「你在看什麼呀?你為什麼一本正經的啊?你累不累啊?」
小兕子看到扶蘇挺直了身板子看書,有些擔心他會累。
她平時只要不是正式場合,可都是隨便坐著的。
而且在幼兒園這麼幹淨、暖和、亮堂的地方,更應該放鬆些的啊。
「站要有站姿,坐要有坐姿,我不累。」扶蘇一本正經回答。
朱雄英有些不屑。
「誰規定站姿坐姿了?你的坐姿,就一定是對的?那我還覺得我這樣是對的呢。」朱雄英說完,爬上了沙發,換上一個四仰八叉的姿勢躺著。
可惜扶蘇繼續低頭看竹簡了,沒看到朱雄英豪邁的示範。
朱雄英自討沒趣,又從沙發上跳下來,和小兕子一起湊到扶蘇跟前。
「你在看什麼鴨?」小兕子沒見過竹簡,有些好奇。
「《論語》。」扶蘇很認真地回答。
「我怎麼看不懂啊?」小兕子指了指上面的大篆。
朱雄英順著小兕子的手指看過去,也撓撓頭。
「我也看不懂。」
「你可以給我們念念嗎?」小兕子又指了指竹簡上的大篆。
「好啊。」扶蘇點點頭。
吃東西,他是不感興趣的,可是研究讀書,他就有興趣了。
「這裡念『君子不重則不威』。
這裡念『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
這裡念『子不語怪力亂神』。
這裡念『朝聞道,夕可死矣』。
……」
扶蘇一行一行給小兕子和朱雄英念他倆看不懂的大篆。
小兕子越聽越糊塗,小小的臉蛋上滿是疑惑。
「這些都是什麼意思鴨,扶蘇你可以告訴我們嗎?」
「這……」扶蘇抿了抿嘴。
他現在對《論語》,也只是知其形不知其意。
小兕子見他一臉迷惑,就看向朱雄英。
「朱雄英,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朱雄英也搖搖頭。
他也早就去大本堂上學了,先生也教他《論語》。
可是他現在也剛到要背誦的階段,先生還沒開始教解析,他才剛滿三歲啊,會念就已經很不錯了。
「你也不知道啊。」小兕子有些失落。
看著小兕子失落的表情,朱雄英的勝負欲來了。
這小孩,和他大妹妹一樣大,他可不能讓這小孩瞧不起了。
「不知道意思,我們可以一起來研究啊!」朱雄英提議。
小兕子和扶蘇點頭。
「對哦!」小兕子開心了,「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我們三個一起研究!」
……
為了研究《論語》,小兕子和朱雄英都不吃東西了,倆人都放下荔枝。
幾分鐘後,三個小屁孩終於得出了他們集思廣益後的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