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太守!常山太守誅殺了叛軍將領李欽湊,已經收復常山!河北十七郡重新歸順朝廷!」
來報信的人險些喜極而泣。
顏真卿聽到這個消息也高興得雙手顫抖。
常山太守,那是他哥哥顏杲卿!
他就知道她哥哥不會讓任何人失望!
他守住了平原郡後,也一直在派兵支援河北各郡,現在看到成效了!
河北十七個郡重新歸順朝廷,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始,他們可以繼續反攻了。
「常山太守可安好?」聽到兩個好消息,顏真卿也要關心一下自己哥哥。
「很好,很好!他也已經與您派去支援的將士接頭,會繼續往南,營救洛陽。」
「好!好!」顏真卿開懷大笑。
這是自從知道安祿山從范陽起兵開始,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笑容。
他是孤獨的,他又是不孤獨的。
孤獨,是因為聖人不聽他的話,滿朝文武也把他的進言當成笑話,哪怕防範安祿山,他也找不到援軍。
他不孤獨,因為他還有他哥,他還有顏家滿門!
哪怕在無人配合他去抵禦安祿山,顏家永遠都和他站在一起,抵抗叛軍。
顏真卿重新回到沙盤旁邊,分配糧草,分配將士,做下一步的計劃。
河北十七個郡,重新歸順於朝廷,有他的功勞,有他哥顏杲卿的功勞,但這只是個開始。
只要安祿山沒死,只要大唐的戰亂還沒有停下來,他,他和他哥,還有人家所有人都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
顏真卿又安排分配了一波糧草和將士,突然,他毫無預兆在沙盤前睡著了。
他已經三天三夜沒合眼了。
而在這沒合眼的三天三夜之前,他經歷了將近十天的精神高度緊張。
而且這些年為了防範安祿山,他也是一刻都沒有停下來過。
為了抵禦安祿山募兵、練兵、儲存糧草,都需要花費大量的精力。
他太累了,終究還是克制不住身體的睏倦,昏睡了過去。
當然也是因為他哥那邊傳來的好消息,讓他稍稍得以放鬆。
人一旦放鬆下來,就很容易睡著。
顏真卿睡著睡著忽然就進入了夢鄉……
「盟主!!」顏真卿熟悉的將領急匆匆地跑營帳。
顏真卿揉了揉眼睛,坐了起來。
盟主?好陌生的稱呼,他這個下屬為何突然如此稱呼他。
而且不是剛傳來兩個好消息,他哥打了勝仗,河北十七個郡也重新歸順朝廷嗎?為什麼他這個下屬滿面愁容?
「何事?」顏真卿沙啞著聲音問。
「盟主……常山太守在與叛軍交戰時失利,被叛軍抓獲……凌……凌遲處死……顏家滿門危……」
「什麼?」顏真卿「嘩啦」一下從沙盤旁邊站了起來。
他不敢相信所聽到的消息。
不是剛剛傳來他哥打了勝仗的消息嗎?怎麼忽然之間他哥就戰敗,並且被叛軍凌遲處死了?
顏真卿來不及多想,親自領兵帶著一隻精銳去尋找他哥。
一路上她聽說了好多關於他哥的消息。
他哥被叛軍抓了,抵死不從,一句一句的辱罵叛軍,叛軍一氣之下一片一片把他哥身上的肉割下來。
他哥顏杲卿依舊是不從,死死咬著牙關,絲毫沒有服軟,就那麼被叛軍活活折磨而死。
在流乾淨身上最後一滴血之前,在還尚且留有一絲力氣之時,他的兄長都在辱罵叛軍。
顏真卿每聽到關於哥哥的一個字就痛得顫抖。
他還聽說他的侄子顏季明也被叛軍殺了,家裡許許多多的人都被叛軍殺了。
顏家滿門,抵死不從,守住了最後的氣節,卻沒能守住自己的命。
顏真卿趕到了常山,看到的卻是顏家滿門的屍骨,一個活口都沒有留。
他的侄子顏季明,甚至連一個全屍都沒有,顏真卿只找到了他的頭顱。
顏真卿無聲地落淚。
這個帶著平原郡軍民死死抵禦叛軍,讓平原郡幾乎零傷亡的硬漢,流下了洶湧的眼淚。
顏真卿抱著侄子的頭顱,看著顏家滿門的屍體,整個身體都在顫抖,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顏家滿門忠烈啊!卻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在滿朝上下都沉浸在歌舞昇平之中時,顏家上下就開始跟著他一起準備提防安祿山。
在叛軍開始南下,河北各郡都幾乎無抵抗的時候,嚴家滿門和他一樣死死防守。
他守住了平原郡,他哥在常山重創叛軍,奪回了主動權……
顏家就像一座孤島一樣抵禦叛軍,怎麼卻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顏真卿只感覺自己的心臟已經有了實體的疼,他再也隱忍不了,無聲的哭泣變成了嚎啕大哭。
他哭暈了過去。
醒來的那一刻,他只感覺自己像是被人按在水中許久許久,無法呼吸,再快要溺死過去的那一刻又被人從水裡提了起來。
他大口大口的喘氣,身上的衣服濕漉漉的,不是水,而是汗濕了。
鼻尖沒有聞到濃烈的血腥氣,也沒有看到嚴家滿門橫七豎八的屍體。
顏真卿看到自己年輕的,沒有一絲皺紋的手,愣了一下。
抬頭看到的是一個整潔的書房。
他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不過是做了一場噩夢。
夢到自己成了平原郡太守,守住了平原郡,夢到自己堂哥顏杲卿被叛軍凌遲而死,夢到自己侄子死無全屍……
他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切,確定自己確實是做了個夢。
可是夢太真實了,他一時間緩不過來。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回憶那個夢,他總覺得那不是夢,似乎是在預示未來。
他今年三十三歲,在醴泉擔任縣慰。
他有滿腔的抱負,他哥也有滿腔的抱負……
夢裡他成為平原郡太守,他哥成為常山太守,在大唐出現叛軍的時候,兄弟倆嚴防死守,是那麼真實。
「縣尉!」
顏真卿正拍著自己的心口讓自己緩過來,就聽到下屬的聲音從外頭傳來。
「進來。」
「縣尉,這是您的信,從長安寄過來的。」下屬恭恭敬敬的把信遞給顏真卿。
看到顏真卿臉色不佳,渾身濕透,下屬還有些擔心。
「縣尉,您這是……」
「我沒事,就是做了個噩夢,你先出去吧。」
「是。」下屬聽顏真卿說沒事,就放心多了,退了出去。
顏真卿把信打開。
李太白?
李白在大唐的名聲特別大,可以說是家喻戶曉的大才子,此時的顏真卿哪怕沒見過李白,是也聽說過李白的大名。
而且顏真卿和李白都在書法家張旭處學習書法,倆人雖然到現在都還沒有機會見面,但也彼此之間是同門師兄弟了。
顏真卿有嫌疑,這個素未謀面的師兄,為什麼要給他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