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同參與救人的張先生告訴記者,梁書記當時體力已經呈現不支狀態,卻依然不肯放棄,並拒絕了身邊人的勸說,堅持繼續潛水尋找,終於找到了那個被河水暗流沖走很遠的孩子……(極限新聞記者 於禮順)』
說實話,梁惟石看到這個新聞,是有些詫異的。
因為極限新聞是個什麼性質的新聞媒體,他再清楚不過的,嗯,發十條新聞,至少有九條是歪屁股,暗戳戳夾帶私貨的。
所以,他現在所看到的這一條,算是十條里剩下的那條例外嗎?
再仔細看下去,這個名叫於禮順的記者不但從主觀上,從對相關人員的採訪上,有意刻畫一個『為了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危,奮不顧身、勇於救人的人民公僕光輝形象!』
而且還『有圖有真相』,通過幾段現場視頻,通過眾多的特寫,用強大的事實證據,為之前的文字描述增添了無可質疑的說服力!
雖然梁書記不是那種膚淺的、虛榮的人,咳咳,但是看著評論區下方密密麻麻清一色的讚美評論,他的嘴角還是忍不住微微上揚。
「看什麼呢?」李清妍悄悄走了過來問了句。
「沒什麼,隨便看看新聞。」
梁惟石若無其事地回了一句,然後很自然地挪動滑鼠,準備關掉網頁。
然而在下一秒鐘,他的手就被另一隻雪白柔軟的手給按住了。
「哦,原來是這條新聞啊,我也看過,這個姓梁的市委書記確實很不錯,做了這麼一件大好事,一點都不宣揚,連家裡人都瞞著!」
李老師掃了眼那條熱搜,語氣淡然地說道。
梁惟石一聽這話,就知道事情瞞不住了,連忙乾笑一聲解釋道:「我不是怕你和媽擔心嘛,再說,我這不也沒什麼事嘛!」
李清妍冷哼一聲說道:「讓我猜猜,你現在一定在想,到底是哪個多嘴的,向我告的密,是不是?」
梁惟石立刻搖頭否認道:「沒有沒有,你都說了,是看新聞知道的嘛。」
實際上,他還真是這麼想的。因為清妍平時沒有看新聞的習慣,如果不是有人多嘴,他遇險的事情絕不會這麼快就傳進老婆大人的耳朵里。
是誰呢?方永其,還是胡大明?
他之前明明叮囑過了,這兩人敢不聽他的話嗎?
「別亂猜了,不是方永其說的,也不是胡大明說的。至於是誰,我不會告訴你。你瞞了我,我也要瞞你,這樣才公平!你說是不是?」
李清妍一眼就看透了丈夫的心思,冷然說道。
梁惟石無奈地點頭應道:「是是是,夫人說得是!」
李清妍把丈夫的手挪到了自己的胸口上,然後以極其認真的語氣說道:「我知道你是怕我擔心,但是你不告訴我,我自己知道了就不擔心嗎?」
「你摸摸,我現在心還跳得厲害呢!」
梁惟石仔細一摸,果然很大,不是,果然跳得很厲害!
他知道對方這個時候最需要的就是安慰,那麼,應該怎麼安慰呢?
聽說有一種運動,很適合緩解和安撫緊張和不安的心理情緒。這種運動就是……大家猜得沒錯,正是雙人體操!
……
與此同時,極限新聞的記者於禮順,正坐在電腦前,十分得意且滿足地觀賞著自己的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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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他發這個通稿,其實是遭到了施副總編反對的。
不過作為一名很早就在媒體混,卻一直沒有混出名堂的新聞工作者,他這次咬著牙,決定在『放手一搏』和『防守一撥』之間,選擇前者。
於是不惜和施副總編硬碰硬,甚至以辭職相威脅,終於迫使對方做出讓步,同意了他對梁惟石的正面宣傳,但同時對跨河大橋事故的報導,也要求他必須堅持極限新聞一貫『暗中抹黑帶節奏、夾帶私貨歪屁股』的媒體本色。
不管怎麼說,事實證明他的決定是正確的,現在的他已經取得了一種突破性的成功!
怪不得,有那麼多同行,都願意吃『梁吹』這碗飯!
該說不說,這位梁書記,關注度是高啊,流量是真大啊!
於禮順看著評論區整齊劃一,保持隊形,多達幾千條的的一句——『人民的好幹部!』,很是感慨地搖著頭。
要不,以後我也試著吹吹看?
另一邊,同樣坐在電腦前的著名『梁吹』王慶剛王記者,看著視頻里拿著話筒叭叭叭的於禮順,看著熱火朝天的評論區,心裡簡直破了大防。
不是!這,這應該都是我的活兒啊!
怎麼一個沒注意,就被這個姓於的給搶了先呢!
媽的,誰能想得到他一個沒留神,在回隆江老家趕禮的空當,恆陽會爆出這麼一個大新聞來!
新建跨河大橋坍塌,市委書記不幸落水……市委書記不顧個人安危,勇救其餘落水人員……一家三口跪地感謝市委書記救命之恩……
占據熱搜榜的每一個標題就像是一把尖刀,噗呲噗呲地捅著王慶剛那顆傷痕累累的心。
他無比懊惱地拍了下桌子,如果他在恆陽的話,怎麼可能讓於禮順這個傢伙鑽了空子!
唉,現在只能是跟在別人後面吃剩飯了!
……
「各位觀眾,在我身後的,就是恆陽跨河大橋,今天中午十時十分左右,該大橋中部的橋面忽然發生斷裂,有三台車輛落水,所幸無人傷亡……」
「據了解,這座大橋完工投入使用只有八個月,承建單位為『甘泉市政工程集團有限公司』,但據有關人士透露,具體負責施工的,實為恆陽當地一家名為金譽建築工程的公司……」
「目前恆陽市委市政府已經成立調查小組,江南省和長天市兩級主管部門也已組成專家組入駐恆陽,關於事故原因正在調查之中……」
甘泉市政集團黨委書記、董事長鄭輝關掉了這則新聞,一臉陰沉地站起身,來到窗前點了一支煙。
下午的恆陽之行,對他來說無疑是一次前所未有的糟糕經歷。
梁惟石與王銳鋒所表現出來毫不客氣,甚至是咄咄逼人的嚴厲態度,讓他有一種,似乎是被丁啟望書記訓斥的錯覺。
他有些掛不住臉,但又不敢發作。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這兩位,他是真的惹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