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順利沒有看錯,確實是梁惟石。
前不久因為『醫院搶人事件』,同時也是為了協商案件管轄權,他曾經帶隊到達恆陽,拜會過這位年輕的市委書記。
而對他來說,那是一次印象十分深刻也很不愉快的經歷。
那麼,梁惟石來這裡做什麼?
難道對方也和他一樣,是核查組找來的談話對象?
「祁市長?您這是……」梁惟石當然也看見了祁順利,十分禮貌地上前打了個招呼,明知故問道。
他接到省紀委通知後,馬上就乘車趕了過來。
雖然也不是很理解核查組找他談話的用意,但作為一個小小的縣級幹部,他也不敢多說話,也不敢亂打聽,老老實實配合就完了。
看到祁順利出現在這裡,他絲毫不覺得意外,因為核查組不找祁順利,那才叫奇怪呢。
「啊,我過來辦點兒事兒。你來這裡是……」祁順利打了個哈哈,含糊其辭地回了一句,然後反問道。
「紀委通知我,說是有個談話。」梁惟石大大方方毫不隱瞞地回答道。
「哦,那你趕緊去吧,咱們回頭聊。」祁順利說了句客套話,然後轉身匆匆離去。
梁惟石看著對方的身影,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這個祁副市長的後背濕了一大塊,好像,被嚇得不輕啊!
一方面可能是因為做賊心虛,另一方面,也可能是源於ZJW這三個字所帶來的巨大壓力。
沒有幹部願意和上級紀委打交道,尤其是被有針對性地召去談話,那不亞於一隻腳邁進了鬼門關。
當然了,像他這種『心正、身正、言正、行正』的好幹部,那就沒什麼可擔心的。於是,他懷著一種平和而坦蕩的心情,走進了詢問室。
「梁惟石同志,請坐。」
馮枝成一邊伸手示意,一邊仔細打量著這個年輕的市委書記。
嗯,縣級市也是市,雖然級別還是正處級,但『市委書記』聽起來就比『縣委書記』更高級。
不過在他的眼裡,廳級和處級,並沒有太大的不同,尤其是在對方成為核查組談話對象的時候。
「今天找你過來,主要是為了了解一些情況。」
「首先,我們想聽聽,你對盧宗良提供的照片和錄音,有什麼看法?」
馮枝成依舊夾著那根只看不抽的『道具香菸』,直接進入了主題,而提出的第一個問題,就大大出乎梁惟石的意料。
怎麼說呢,這個問題,當時他做匯報的時候,肖書記也問過,他是用一句『我們堅決擁護省委做出的一切決定!』萌混過關的。
問題都差不多,但問這個問題的人,出發點卻大不相同。
肖書記是想要他的態度,而這位馮主任又是為了什麼?
「這個問題過敏感和重大,站在我的位置和角度無權置喙,我的想法是,與上級黨委的想法保持一致。」
梁惟石抱著謹慎的態度,故技重施,給出了一個『萬金油』2.0版本的答案。
馮枝書微笑搖了搖頭說道:「你要知道,這不是向領導匯報工作,我們希望,你能坦誠說出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就比如,根據那些照片還有錄音,按你個人的判斷,丁啟望同志是否有違犯生活紀律的可能,而丁啟望同志的解釋,又是否具有說服力和真實性?」
梁惟石心說這些老紀檢扒拉扒拉就『沒幾個好人』,問的問題要多刁鑽有多刁鑽,而且一個不留神,你就容易被對方帶進溝里。
「我只能說,不排除任何可能。至於真相如何,不能以我的判斷為準,而是要看調查的結果!」
梁惟石想了想,又把『萬金油』升級成了3.0版本。
馮枝成暗暗點了點頭,心說果然是個不好對付的小滑頭,一連幾句回答,那叫一個滴水不漏。
「梁惟石同志過于謙虛了!無論是以往任職經歷中破獲的那些反腐打黑大案,還是前不久毅然對明秀山莊展開搜查,無不證明,梁惟石同志有著十分優秀的直覺和判斷力!」
馮主任用十分讚賞的語氣說道。
「您過獎了,我其實是按圖索驥,按部就班而已!」
梁惟石連忙謙虛地回答道。
他並未被對方的糖衣炮彈所迷惑,反而產生了一絲警惕之心。因為從這段話中,他敏銳地察覺到,對方對他的過往是十分了解的。
也就是說,這次找他過來談話,絕非心血來潮或者臨時起意,而是早有打算,另有目的。
至於是什麼目的……雖然暫時不清楚,但大概率是沒憋什麼好屁。
「既然這樣,那就請梁惟石說一下,搜查明秀山莊的始末!」
馮枝成忽然把話鋒一轉,哦,你不是說你是『按圖索驥』嗎,那你就說說,你是怎麼按的圖,索的什麼驥?
「之前我已向上級領導匯報過,我們是接到了舉報電話,才決定請示領導,對明秀山莊展開搜查。」
梁惟石隱約猜到了對方的目的,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只憑一個匿名舉報,就毅然決定請示省領導實施搜查,這種精準的判斷,可不是一般人具備的!」
馮主任用一種『你還不承認自己判斷力優秀』的目光看著對方,笑吟吟地說道。
「主要是錢亞莉遲遲沒有下落,我們也感到心急,就想碰碰運氣!」梁惟石似乎十分誠懇地回答道。
馮主任首先做了一個十分準確的推斷,隨後,出其不意地『圖窮匕見』,盯著梁惟石的眼睛沉聲問道——
「不過,這一點並不是我們討論的重點。現在我們想知道的,是這個所謂的『舉報電話』,它到底存不存在?」
梁惟石聞言不禁一怔,心說好傢夥,繞了大半天的圈子,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所以說……這位馮組長是想追究他『弄虛作假』的責任?
我就奇了怪了,你們放著正事不干,故意為難我這麼一個小小的縣級幹部,有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