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猜不透丁啟望找梁惟石的用意,但是,從通過省委辦公廳下達通知這一點,就能看得出來,丁啟望這一次的行為沒有任何遮遮掩掩的意思,甚至是有意讓大家知道。
理論上來講,應該不會對梁惟石有什麼惡意!
「要不,找個藉口推了?」王銳鋒皺著眉頭建議道。
梁惟石接電話的時候,他就在旁邊,說實話,他著實搞不懂這個丁啟望,葫蘆里到底想賣什麼藥。
「不用,其實我也想見見這位丁書記,更想聽聽丁書記會說些什麼!」梁惟石不在意地笑了笑。
人家現在還是省委領導,又是通過省委辦公廳下的通知,於情於理於程序,他都沒有拒絕的道理。
只要沒有偷偷埋伏五百刀斧手,只待一聲令下,就衝出來把他剁成肉泥,他又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而且他相信,以丁啟望的身份,即使明白大勢已去,即使對他心有恨意,但依然會保持著應有的風度和體面。
君子動口不動手,哪怕是偽君子,也不例外!
於是在上午十點,梁惟石乘車趕到了甘泉市委。
在走進市委辦公大樓的時候,好巧不巧,他遇到了外出的市長杜遠謙。
「這是,梁惟石同志吧?」杜遠謙似乎有些意外地停下了腳步,開口問道。
「領導您好,我是梁惟石!」梁惟石怔了一下,隨後連忙回道。
雖然不認識,但看對方的派頭,還有那種絲毫不顧忌他身邊苗秘書的態度,嗯,叫一聲領導應該是沒錯的!
「這是我們杜市長!」秘書任哲韜立刻介紹道。
「哈哈,我剛才就和小任說,那邊的是不是梁惟石同志,小任也說像。然後走近一看,越看越像!」
杜市長十分爽朗的伸出手,笑著說道。
「市長平時就十分關注你,還說找機會想見見你。」
任哲韜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恰到好處地替領導補充著領導不方便直接說的話。
至於一旁的苗少平,他絲毫沒有搭理的意思。
苗少平心中一陣氣惱,媽的,以前任哲韜見了他,都是苗哥長苗哥短,那叫一個恭敬。杜遠謙也是客氣地叫他一聲『小苗』。
現在是特麼看丁書記境況不好了,也不把他當作一回事兒了!哼,你們別高興的太早了,丁書記還沒倒呢!
這次叫梁惟石過來,說不定就是在下一盤大棋,保不准就會迎來新的轉機!
杜遠謙握著梁惟石的手,親切地寒暄了幾句,並特意強調『今天去隆德視察,沒辦法招待你,改天再來省城,一定到我這裡坐坐!』
然後又轉頭囑咐秘書:「替我記一下惟石同志的電話!」
過往的市委工作人員,頗為古怪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起初還驚訝,苗少平在樓下等了半天,結果迎接的卻是這麼一個年輕人……哦,原來是恆陽的那位啊,那就,那就有些合理,也有些不合理了!
合理是因為別看恆陽是縣級市,但市委書記和市長沒一個是善茬,都當得起讓苗少平專門等候和迎接的待遇。
不合理的地方在於——眾所周知,恆陽與他們甘泉的關係,那不是一般的緊張!
甚至有傳言,丁書記被省委約談,以及這次核查組下來,都和恆陽的『梁王』組合有關。
按理說,丁書記厭惡梁惟石還來不及,怎麼會找梁惟石過來呢?總不會想訓斥人家一頓吧?
然後你就說巧不巧,杜市長也在這個時候出門了,不但一眼認出了梁惟石,還特意停下來與梁惟石聊了好幾分鐘。
而苗少平苗秘書就像個透明人一樣站在旁邊無人搭理,場面是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其實這段時間,他們已經漸漸感覺到,丁書記的處境似乎有些不妙,行為也變得相當的低調,而杜市長和王副書記卻一反常態,調門似乎越來越高。
弄不好啊,這甘泉市委,真要變天了!
辦公室里,氣氛不算融洽,但也不算緊張。
丁啟望仔細打量著這個聞名已久,今日才得以相見的年輕人,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兒。
不可思議啊!
就算對方有著極深的背景,就算對方的能力夠強,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讓他更進一『部』的希望轟然崩塌,就讓他經過多年拼搏得來的一切化為烏有……
除了『不可思議』四個字外,他實在想不到更貼切的形容詞!
他昨晚想了很多,甚至對整個事件的始末進行了一次復盤,而在復盤之後,他驀然發現——從梁惟石調到恆陽,以及大橋事故發生之後,一切的一切,就仿佛一個已經完成的劇本,而關於他的結局,似乎早就註定了!
聽起來很玄學,但無論是梁惟石落水卻安然無恙,還是盧宗良死裡逃生提供了照片和錄音,以及梁惟石毅然決定搜查明秀山莊的神來之筆,再加上朱高放的忽然被查……以上種種無不充滿著一種命運『設計』的巧合!
從而讓他這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論者都忍不住發出這樣一聲慨嘆——大概,這就是命吧!
梁惟石坦然迎著對方的注視,心情略有些複雜。
關於上一世『江南第一深情』的樣貌,他的記憶很是模糊,而現在親眼見到本人……嗯,他不得不承認,即使對方臉色有些黯淡,但看起來依然氣度不凡,官威極盛。
「今天找你過來,不為別的,就是想和你聊一聊,討論幾個問題!」
丁啟望語氣溫和地說道。
「丁書記您請講!」梁惟石既不缺禮貌也不缺恭敬地回答道。
「第一個問題,其實就兩個字——『權力』!」
「雖然我們的級別不一樣,但都是主持地方全面工作的一把手。所以我想問問惟石同志你,你是如何看待『權力』,又是如何使用『權力』的!」
「本本上的那些東西,就不要講了,我比你更清楚!」
「我想聽的,是你的心裡話!」
丁啟望看著對方,沉聲說道。
梁惟石微微一怔,然後稍作思索,開口說道:「您的這個命題既有廣度又有深度,我只能粗略談一下我的看法。」
「我認為在看待『權力』和使用『權力』時,最重要的,是要明白另外兩個字——『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