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梁惟石確實對馮文捷的評價不高,甚至可以說是頗有看法,不過對方終究是他的上級領導,而且從『大局』出發,只要對方能夠『痛改前非』,不再刻意搞什麼針對,他也沒那個閒心和對方掰扯。
更沒有把對方拽下馬的想法。
最好的結果就是從今以後,互相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地度過各自的任期。
然而,他卻是怎麼都沒想到,畢萬志竟然在窮途末路之際,狠狠一口把馮文捷咬了出來。
市長孫美雲更是果斷抓住了這個天賜良機,帶著楊元軍與呂佳庭,把馮文捷逼進了死胡同里。
而處於極度被動的馮文捷,不得不故作坦蕩,十分嚴肅地說出了那句『查,一定要查到底!』
馮文捷比誰都清楚,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不管他自己是什麼態度,孫美雲和楊元軍那邊都會查下去。
結果就是,畢萬志在接下的審問當中,詳細交待了自己與馮文捷當初的談話過程。而且,還提供了一段電話錄音。
毫不誇張地說,現在整個長天市委市政府上下,都處於一種極度的震驚當中。
而這個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似的,很快就傳到了下邊的縣區。
「這一回,馮文捷的麻煩恐怕不小啊!」
王銳鋒一邊喝著好茶,一邊用譏諷的語氣說道。
誰能想得到呢!畢萬志那廝竟然還藏著如此陰險的後手!在發現自己有可能遭遇不測之際,偷偷摸摸地就將馮文捷與其通話的內容錄了下來。
光憑一張嘴,未必能奈何得了馮文捷,馮文捷只需斷然否認,就有可能硬扛過這道險關。
但有了電話錄音,那情況可就不一樣了。
即使上面有放馮文捷一馬的想法,也要頭疼於如何處理錄音證據。
「省里已經介入了?」梁惟石放下茶杯,看著王銳鋒問道。
王銳鋒說馮文捷的麻煩不小,這個麻煩肯定不是在市一級的層面上。而且他很清楚,王銳鋒在省紀委有著很深的人脈關係。
「蘇進傑剛才給我打了電話,伍仕江書記已經去向董書記和夏省長請示了,他們就等著領導的下一步指示呢!」
王銳鋒對梁惟石自然不需要有任何隱瞞,向前俯了俯身子低聲回道。
「算起來,馮文捷上任,還沒到兩個月吧?」梁惟石神色略微複雜的說道。
「五月五日到任的,也就五十多天!」王銳鋒點了點頭回答道。
這要是因此而下台,或者被處理,那馮文捷應該就創下了江南省市委書記任期最短的紀錄了!
……
江南省委。
偌大的會議室里,只剩下省委書記與省長兩人。
在開會擴大會議後,董光前特意招呼夏長期留下,而在其他常委都離場之後,便很是直接地拋出了夏長期意料之中的話題——
「仕江同志向你匯報過了吧?說說你的想法!」
沒說什麼事,但除了那件事,不會是別的事。
「依法依規,嚴肅處理!」夏長期沒有絲毫的猶豫,態度堅決地表態道。
董光前點了點頭,意味深長地說道:「豐饒縣的案子,惟石同志處理的很好。前兩天吃飯的時候,我還特意表揚了他。不過,惟石同志很謙虛地表示,他是在你和國銘同志的指示下,才能拋開一切顧忌,放心大膽地辦理此案!」
從表面來看,董書記的話題似乎跳躍的有些突兀,但仔細一想,先不說馮文捷出現的問題,正是豐饒縣一案的延伸,兩者本身就存在著關聯,更重要的是,無論馮文捷,還是楚遠航,都與夏省長有著密切的關係。
楚家是夏長期的姻親,而馮文捷則是夏長期一手提拔的重要幹部。
因此,董書記的意思就是——楚遠航一案中你堅定了立場,守住了原則,這很好,那麼現在事關馮文捷,也希望你能一以貫之,保持下去。
這既是善意的提醒,也是衷心的期許。
夏長期神色鄭重地說道:「我明白書記的意思。請書記放心,在這件事上,我完全支持紀委部門,對馮文捷展開調查!」
董光前微微點頭說道:「那就這樣吧,你和仕江同志說一下,讓紀委及早介入調查,及早查明結果,免得時間拖久了,影響不好!」
這個『影響不好』,並非只是省委考察不嚴、用人不當,更是夏長期的識人不明、領導無方。
夏長期從離開會議室到返回省政府,一路上面色不見異樣,但心裡卻是充滿著厚重的陰霾。
升任江南省省長,邁出仕途之中最重要的一步,本是一件毋庸置疑的好事,然而自到江南以來,就仿佛水土不服一般,各種麻煩事接踵而至。
先是楚家涉案,然後馮文捷又被捲入其中,實打實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動靜鬧得一個比一個大,對他的影響也是一個賽一個的嚴重。
尤其讓他擔心的是,在這其中,兒子夏定宇到底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馮文捷的所作所為,究竟是不是出於兒子的指使!
如果是,他又該如何處置!
回到辦公室,夏長期拿起電話給兒子打了過去,語氣陰沉地問道:「你給我說實話,是不是你讓馮文捷幫忙,插手楚遠航的案子?」
夏定宇早就得到了馮文捷出事的消息,此刻正在為自己可能痛失一個得力的官場幫手而懊惱,接到父親的電話後,他立刻否認道:「我對天發誓,我提都沒和他提過這件事,更別說讓他幫忙了!」
至於馮文捷主動向他獻殷勤,那就不關他的事了!
然而,夏省長可沒那麼好糊弄,聲音嚴厲地繼續問道:「你敢說,這件事你一點兒都不知道?」
夏定宇無奈,只得老老實實承認道:「知道是知道一點兒,但是我絕對沒有參與!」
夏省長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忍不住長長嘆了一口氣。
不管是大問題,還是小問題,終究是有問題的。
同樣,不管是直接關係,還是間接關係,終究也是有關係的。
出現了今天這樣的情況,也不能全怪兒子,是他這個當父親的,過於縱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