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琳在一旁輕輕拍了拍丈夫的後背，她知道這是丈夫不願意提及的經歷。
在那段時間裡，丈夫一方面要應對省里及市里『莫須有』的調查，承受別人帶有『老戴就要完了』意味的指指點點，另一方面，還要面對無休止的電話恐嚇。
都說禍不及妻兒，而這些人卻根本毫無底線，連上大學的女兒，都收到了帶有威脅和侮辱性言語的信息轟炸。
最危險的一次，是女兒放假回家，就在小區門口忽然遭到了兩名不明身份的男子強行拖拽，幸虧有路人見義勇為，才沒有讓對方得逞。
在開車揚長而去的時候，對方還不忘扔下一句——回去告訴你老子，再多管閒事，就等著看你被**吧！
她和丈夫報了警，但卻沒有任何用處。
最後還是丈夫的老領導出面，更重要的是，一番調查下來，根本查無實據，這才還了丈夫的清白。
而看清了現實的丈夫，從此選擇了沉默和隱忍，那些威脅和騷擾，也漸漸銷聲匿跡。
對梁惟石來說，他願意相信戴進福的這番話，是真實可信的。除非對方有著影帝級一般的表演功力，否則不可能做到這樣的毫無表演痕跡。
而且從動機來講，戴進福似乎也沒有說謊欺騙他的理由。
就對方講的這些事情，說的這些問題，只要他稍作調查就不難發現端倪。
搞政治投機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說不得還得表揚對方一句——老戴你是有眼光的！
畢竟在戴進福之前，還沒有任何一個常委，或者重要幹部，如此之快，又如此堅決地向他明顯表露出『投誠』或『投靠』的傾向。
「今天在會上，提到了對市公安局全面整頓的問題，進福同志怎麼看？」
梁惟石沒有對戴進福的遭遇做出回應，而是不動聲色地轉換了話題。
按照規定，常委會議上的相關議題是要提前通知各個常委的，所以儘管戴進福沒有參加會議，但對於討論的內容卻是知道的。
聽到市長的詢問，他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市長您應該已經體會到了，市公安局的問題，尤其是刑偵部門的問題，已經不是簡單的腠理之疾，而是到了深入骨髓的嚴重程度。」
「這些年，青竹市公安機關的一些主要幹部違規接受企業主的吃請，還有其它『娛樂項目』的行為，靡然成風。進而導致上行下效，在對一些重大案件的偵辦過程中，刑偵人員經常因收受好處而徇私枉法，甚至淪為黑惡勢力的幫凶！」
戴進福話說得很透徹，完全沒有一絲藏著掖著的意思。
梁惟石緩緩點了點頭，關於青竹市公安局差不多爛到根子這一點，他自然深有體會。
即使在他借著視察之行，一舉揪出兩任公安局長等多隻害蟲之後，剩下的人依然有膽子陽奉陰違，敢於對安承榮的傳喚走過場，意圖糊弄了事。
一方面，這些人篤定他不敢，或是不能撤他們的職，另一方面，也說明這些人與安承榮有著深度的捆綁，在無法切割的情況下，只能選擇共進退。
「看來，進福同志對公安機關的情況很了解，那麼你認為，應該如何有效解決這個問題？」
梁惟石看著對方繼續問道。
他現在的短板，是初來乍到，無人可用。因此對戴進福的主動靠攏，他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只要鑑別清楚對方的人物屬性，且對方有一定的能力，那他一定會『大用特用』。
說實話，哪怕戴進福能力平庸，但只憑市委常委的身份，就足以起到一定的『帶頭作用』！
從而使更多的人萌生向他這個新市長靠攏的心思。
「大換血！」
戴進福說出了憋在心裡已久的三個字，作為市委領導，他對公安機關的亂象早已深惡痛絕，只是苦於無權和無法通過任何方式治理。
只要想想，他一個市委常委、統戰部長，親自向公安機關報案，得到的都是一個『我們會儘快處理』但實際卻一直沒有回應的結果，就知道青竹市公安局是如何的不堪了。
他不是要特權，而是最基本的權益都不能得到保障。
「怎麼換？」梁惟石微皺著眉頭問道。
他也知道要換，而且換得越徹底越好，但現實的情況是，就算他能摁著江振起的腦袋逼對方同意，那麼，撤一批下去容易，換哪一批上來呢？
如果都是江振起的人，那換與不換，又有什麼分別？豈不是他白費了半天力氣，結果做得都是無用功？
「如果您能信得過我，我可以給您推薦幾個值得信任的同志！」戴進福沉聲回答道。
梁惟石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目光，凝視著戴進福。
對方是出於公心？
還是，想藉機推自己人上位？
不要怪梁惟石起疑，而是作為一個上位者，他必須時刻保持著一種『冗餘』式的警惕和提防。
這樣才能有效地避免被別有用心的奸滑之徒所蒙蔽。
戴進福神色坦然地與市長對視著，他這番『毛遂自薦』之言，有七分是出於公心，而另外三分，是他堅定地認為，像他這樣一心只想干正事干實事干好事，卻遭受多年冷落和打壓的幹部，理應受到一個公正的待遇，理應有一個好的結果。
「擬個名單給我，我研究一下。」
片刻之後，梁惟石語氣淡淡地說道。
「這個……已經擬好了，市長您請過目！」
戴進福十分麻利地從床頭櫃的抽屜里拿出一份材料，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雙手奉上。
梁惟石怔了一下，然後有些好笑地接了過來，一邊看著一邊說道：「看來進福同志，是早有準備啊！」
戴進福有些感慨地嘆了一口氣說道：「不瞞市長，我盼這一天，已經得盼了很久了！」
「在知道您調任青竹市的消息後，我高興的一晚上沒睡好，我和郭琳說，咱們青竹市，終於有希望了！」
梁市長微微一笑，怎麼說呢，是不是言過其實暫且不論，至少，老戴的這個馬屁拍得很誠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