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話還是不像話,江振起此刻卻說不出任何反對的話。
因為朱海濤又又又被梁惟石抓住了話柄,因為梁惟石對朱海濤的批評或者是訓斥,是建立在事實的基礎上。
說白了就是朱海濤自己不爭氣,別人都沒辦法幫著洗。
所以江振起只能壓著火氣,先是對朱海濤『批評』一句:「我知道,你們這兩天忙於內部調查,還有賀樹堂的自首案,但是,再怎麼忙,對梁市長交待的任務,還是不能有絲毫懈怠的,務必要抽出時間完成的!」
他這句話,隱約透露著一種譏諷和不滿的意味,至於這種譏諷和不滿是針對誰……懂得都懂。
朱海濤連忙就坡下驢,點頭回道:「確實是我忙過了頭,我向書記和市長保證,回去馬上就加緊推進這件事!」
江振起嗯了一聲,然後也不管梁惟石還沒有話要說,直接就轉移了話題:「談到市公安局的人事調整問題,現在進行的怎麼樣了?」
組織部長馬永昌連忙回答道:「昨天下午,考察組已經完成了對司法局相關同志及黃誠同志本人的談話!」
統戰部長戴進福不動聲色地掃了馬永昌一眼,別看他這段時間人在醫院,但對市委的情況還是很清楚的。
市公安局出事之後,造成局長、常務副局長、刑偵支隊長一系列職位出現空缺。
江振起肯定是要急於補充親信過去的,只是萬萬沒想到,最重要的局長一職,被『神通廣大』的梁市長硬生生給截胡了。
在這種情況下,常務副局長、刑偵支隊長的位置,就顯得更加的重要和不容有失。
這不,僅僅十多天的功夫,就由動議進入了幹部考察環節,速度不可謂不快。當然了,問就是『事急從權』『特事特辦』,誰也挑不出什麼大毛病。
就在這時,他忽然注意到,梁市長稍稍轉過頭,向他投來意味深長的一瞥。
戴進福心中不禁一動,雖然從未和梁市長打過配合,但是此時此刻他卻有一種『福至心靈』的感覺。
是的,他好像從梁市長的目光之中讀出了一句話——『待會兒看我眼色行事!』
緊接著,梁市長的聲音就在會議室中響起:「江書記正好談到了市公安局的人事調整,我也借這個機會說一下我的看法。」
「我認為,鑑於市公安局出現的一系列嚴重問題,有進一步調整和充實其班子成員及骨幹的必要。」
聽到這句話,在座的常委們心裡均是一震,直覺告訴他們,這位梁市長,大概是又要『整活兒』了!
江振起眉頭微微一皺,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之色。
什麼叫『進一步調整和充實』?用大白話講,不就是趁機往裡面塞自己人嗎?
他早就清楚,也在時刻提防梁惟石的這一動作,只不過……即使我讓你挑所謂的『自己人』,你挑得出來嗎?
你調了一個外省的親信過來,算你的本事,但我就不相信了,你還能調一群過來?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想是這樣想,然而本著料敵從寬的謹慎,能不給對方機會,他是絕不會給的。
於是他冷然開口問道:「現在市公安局長人選已經有了,常務副局長,分管副局長和刑偵支隊長的人選,也在考察當中。我看,暫時就沒有再補充人員的必要了吧?」
梁惟石則神色鄭重地回答道:「書記,不是我對有些同志沒信心,而是,一個又一個出人意料的問題出現,在不斷消耗我的信心和耐心!」
「相信大家也都看到了,市公安局剛剛查出了一批害群之馬,但緊接著,剩下的刑偵幹部,也出現了涉嫌違法違紀的嚴重問題!」
「由此一個嚴峻的事實擺在了我們的眼前,市公安局,尤其是刑偵部門,還有沒有,或者有多少值得信任的幹部可以繼續用,放心用?」
「所以,我堅持認為,必須加大力度,對市公安局班子成員及業務骨幹做進一步的調整和補充,以『大換血』的方式,完成這次『全面整頓』!
江振起的面色越發的難看,因為他找不到一個可以反駁對方的理由。
對方的這一番話不但『名正言順』『順理成章』『冠冕堂皇』,而且更是精準地切中了他們這一方的『痛點』!
什麼痛點?痛點就是『你們表現的如此不堪,一個勁兒地出問題啪啪自己打臉,那還不讓人說了?』
江振起將目光轉向張譯文、楚明輝等人,意思是你們一個個的都別裝啞巴了,拿出平時叭叭的本事,趕緊給我上。
收到了書記的暗示,副書記張譯文輕咳一聲,有些底氣不足地說道:「這個,我覺得市長您言重了,儘管市公安局出了諸多問題,但也不應該一棒子打死,除了那些害群之馬,剩下的同志還是值得信任的……」
對此梁市長只問了一句,就讓張譯文乖乖地閉上了嘴巴:「那我想問問譯文同志,你敢打這個保票嗎?如果剩下的人當中,又出了問題,該怎麼說?」
為什麼閉嘴?因為他不敢打包票。為什麼不敢打包票,因為他哪知道剩下的人會不會出問題?
對別人他可能還會有三分底氣,但是對上這位梁市長……算了算了,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但凡他敢嘴硬,說不定就會像朱海濤一樣,被梁市長拿著證據,像冰雨一樣在臉上胡亂的拍!
沒錯,朱海濤已經用自身經歷再三地給大家證明,和誰叫板都行,就是別和梁市長叫板。因為你是真會碰到『鐵板』上的!
見張譯文吃了癟,原本還想發言的常務副市長楚明輝立刻打消了開口的念頭。
算了算了,自己說了也是白說,就別自找沒趣了!
剩下的組織部長馬永昌,秘書長潘新聞等人,也都明智地保持了沉默。他們倒不是不想順從書記的意思,而是在站不住理的情況下,上去也是炮灰一個!
說實話,在這個會議室里,能壓制梁市長的,只有江書記一個人。
而且這種壓制,還是從理論上來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