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好!」「書記上午好!」「書記什麼時候都好!」
面對著工作人員的問好,梁惟石態度和藹地給予了回應,大步走出了市委辦公樓。
黑色公務轎車早已停在門口,司機老胡站在車外,恭敬地稱呼了一聲『梁書記』。
然後等聯絡員方永其上前兩步,將後車廂的車門打開,看著書記坐了進去,他才坐上駕駛位,打著方向盤,駕車向院外駛去。
他和方永其一樣,都是屬於試用期,書記中意就留下,不中意那就哪來回哪去,所以他必須好好表現。
上午十點多,恆陽市政務服務大廳。
一樓的辦事窗口,一共有四個,全都排上了長長的隊伍。
然而仔細一看就會發現,四個窗口卻只有一名工作人員在崗。
而且這名女工作人員的態度相當不好,也不知是心理原因,還是生理原因,臭著一張臉在那裡摔摔打打。
拿著辦事群眾遞來的材料,慢吞吞地扒拉來扒拉去,冷冰冰地說了句:「材料不全,回去補齊了再來!」
然後啪的一聲將材料甩了過去。
「麻煩問一下,我還缺什麼材料?」辦事的男子禮貌地問道。
「缺什麼自己回去慢慢檢查,沒看這麼多人排隊嗎?」工作人員翻了白眼,不耐煩地向後面喊道:「下一個……」
男子無奈,只能拿著材料轉身離開。
下一位辦事的人心說可算輪到我了,上前正要開口說話,卻聽見手機鈴聲一響,然後就見這名工作人員飛快接起電話,臉上也換上了一副笑容,熱情地回道:「主任,您說,哦,好好,好的,我這就過去。」
說完不顧窗口外一張張驚訝和不滿的臉,十分熟練地將『暫停服務』的牌子擺在桌子上,話都懶得說上一句,就瀟灑地轉身離去。
「太不像話了!」
「這什麼素質啊?」
「還有沒有人出來受理業務了?啊?」
「投訴她,必須投訴她……」
「投訴也沒有用,我都投訴好幾回了,就這個吳麗珠,關係硬著呢!」
辦事的群眾滿肚子怨氣,聲音越來越大,為人民服務說得好聽,結果個別辦事員仗著有關係那叫一個牛逼,根本沒把他們這些人民放在眼裡。
就在這時,鄰近窗口出現了一個男工作人員的身影,敲著桌子不悅地喊道:「吵什麼吵?再吵就都別辦業務了?」
有個脾氣火爆的大姐終於忍不住了,把材料往台子上一摔,大聲質問道:「是我們想吵嗎?看看你們大廳,一共四個窗口,卻只有一個窗口受理業務。」
「服務態度就不說了,好像別人欠你們多少錢似的?關鍵是你們盡到服務職責了嗎?啊?不是說缺這個就是缺那個,我來來回回都跑了三趟了,這回還是告訴我材料不全……叫你們領導出來,有這麼給群眾辦事的嗎?」
男工作人員抱著胳膊,滿不在乎地說道:「幾個窗口受理業務,那是我們中心的安排。輪得到你指指點點嗎?」
「嫌服務態度不好?怎麼著,還得讓我把你們當祖宗供起來啊?有能耐你們別來辦業務啊!」
「你們自己材料不準備齊了,怪得了誰?聽不懂告知,那又是誰的問題?我說這位大姐,有那個跳腳的功夫,不如好好反思反思自己,自己的文化水平夠不夠?素質是不是有待提高!」
「而不是想著找我們領導,講歪理告歪狀!」
不得不說,這名工作人員損人的功夫有一套,三句兩句就把大姐懟得滿臉通紅,頭上冒煙。
梁惟石站在不遠處,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說實話,他見過服務態度不好的,但還真沒見過這麼糟糕的。
傲慢是一方面,愚蠢是另一方面。
在輿情之下,就算再有什麼過硬的關係,也不得不落個被嚴肅處理的下場。
當然,現在既然被他遇到了,那不管有沒有輿情,結果都是一樣。
「咱們這兒,平時就這樣嗎?」
梁惟石轉過頭,似乎有些好奇地向身邊的一位大哥打聽道。
「嘿,聽兄弟你這口音,是東北銀吧?」
「你肯定是剛到恆陽所以不知道,在政務大廳窗口排個隊辦個事,比特麼拉S還費勁!」
「全天工作時間一共六個小時,得有一半的時間找不著人!稍微抱怨兩句,結果你也看見了,人家根本不屌你,反過來還說你的不是!」
「對了,兄弟你東北哪的?我是吉興常青的,在這邊做水果生意。」
大哥明顯是個話癆,梁惟石問一句,他能答十句。
方永其在一旁嘴角抽了又抽,欲言又止,心說你要真能和書記稱兄道弟,那你可是小母牛炒股成功——牛逼大發了啊!
「巧了,我也是吉興常青的,咱們還是老鄉呢。老哥,我這邊有點兒事要處理,咱們等會兒再聊。」
梁惟石有些意外,能在這裡遇到老鄉,不過他並沒有和對方繼續閒聊的打算,他得先把微服私訪的戲碼唱完了再說。
「讓這裡的負責人過來!」
梁書記對自己的聯絡員吩咐了一聲。
方永其點頭稱是,轉身向大廳裡面走去。
那位大哥本想好心地提醒一聲,找大廳領導也沒有用的,如果有用,也不至於這麼長時間問題都得不到解決。
然而他琢磨了一下這位年輕老鄉說話的語氣,又仔細打量了對方幾眼,眼中不禁露出一抹疑惑的神色。
難不成,這還是個幹部?
即使是幹部,年紀這麼輕,級別也高不到哪裡去吧?
政務服務中心主任吳連元,正和兩個副主任,還有工商局派駐大廳的工作人員吳麗珠,有說有笑地從樓梯下來。
耳中聽到大廳里的爭吵聲,吳連元笑容不由一斂,正要過去問個究竟,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迎面走來。
「喲,這不是『方科長』,『方大秘』嗎?今天怎麼有時間,到大廳來視察工作啊?」
吳主任微微一怔,隨後陰陽怪氣地說道。
此時此刻,他還不知道,對方在失勢了三個多月之後,剛又憑藉著逆天的運氣,成了新書記的聯絡員,所以一見面就忍不住發動了嘲諷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