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霞。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也從上空悠然灑落。
照在花房裡的兩個人身上。
霍九霖忽然感覺到一股暖意在大腦皮層涌動。
他低了頭。
卻發現——
那被他摁在桌子上的女孩,好像動也沒動一下。
他仔仔細細地瞧著紀凜凜。
她的臉很紅很紅。
下嘴唇被她自己咬出了一排清晰的牙印。
一雙眼睛緊緊閉著,黑長濃郁的睫毛輕輕搭在眼瞼上。
全身都是汗。
汗水沿著她的額頭,緩緩滑落。
卷翹的睫毛,尾部染了一層晶瑩細碎的水珠。
也不知道,是被汗水,還是淚水浸濕的。
她那原本優雅盤起的黑髮,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散落了下來。
全部被汗液打濕,凌亂又狼藉地披散在她白皙細滑的肩膀上。
她的頭髮很長很長。
發梢混著血,順著她的肩膀和鎖骨,往下滑落。
幾縷青絲沿著桌面垂落下去,在空中蕩來蕩去。
看見眼前女孩子這破碎不堪的模樣,霍九霖鬆開了手上的動作。
可就在他的手鬆開的瞬間,紀凜凜整個身體就脫力地往下滑。
那隻垂落半空的右手上,繃帶已經全部被染紅了。
霍九霖立刻抱住她往下滑落的身體,語速急切地喊,
「紀凜凜。」
可他懷裡的女孩卻沒有一點回應。
「紀凜凜,醒醒。」
他心中滑過一抹緊張,提了音調又喊了一聲。
可紀凜凜卻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霍九霖將兩人的衣物整理好。
再用自己那件燕尾服蓋在紀凜凜的身上。
把人抱在懷裡,走向門口。
「砰——」
他一腳重重踹開花房門,抱著紀凜凜大步流星地往主廳的方向跑。
*
羅馬時間,上午九點。
尤克醫生帶著助手伊莎再一次趕來了卡維拉莊園。
畢竟患者是個年輕的小姑娘,再加上,她還是先生的女人。
……女孩。
他還是識趣地避開了,只在門外焦急地等待。
房間裡。
紀凜凜閉著眼睛,躺在被灰黑色床單包裹的木床上,嘴唇毫無血色。
伊莎用測溫儀替她測了下耳後的溫度。
沒有發燒。
然後,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
在看見眼前的場景時,她被嚇了一大跳。
禮服凌亂地套在小姑娘的身上。
那衣物遮擋不住的皮膚上,布滿了淤青、血痕和抓痕。
是個人都知道,剛剛發生過什麼。
寶藍色的禮服上染著斑駁的血跡。
還有她那幾天前被撞傷的右手,繃帶已經全部被染紅。
她還記得,這小姑娘手上的繃帶,還是她親手給她纏上的……
血跡已經干透了。
也不知道她的手背是什麼時候開始滲血的。
然後又是什麼時候乾的。
天哪。
這個姑娘,她真的,好讓她心疼。
霍九霖則不動聲色地坐在一旁的沙發上。
目不轉睛地看著紀凜凜和在一旁忙碌的伊莎。
伊莎也感覺到了自己出現在了先生的那恐怖的注視之下。
她整個人心亂如麻,害怕得要命。
她也來不及多想。
拿著聽診器,緊張地把探頭放在紀凜凜的胸口上,聽著她心跳的聲音和頻率。
心率聽起來還算正常。
她便放下了聽診器,又從儀器箱裡拿出了血壓儀。
開始給紀凜凜測量血壓。
血壓也沒有問題。
可這小姑娘怎麼還昏迷不醒。
伊莎把血壓儀收好後,覺得分外緊張。
深吸一口氣後,她看向在沙發上坐著的霍九霖。
低著聲音,鼓起勇氣,哆哆嗦嗦地詢問道,
「先生,冒昧請問一下,紀小姐她、是怎麼暈過去的?」
至少要知道昏厥的原因,她才能對症下藥。
霍九霖那深沉冷厲的雙眸睨了過來,涼薄又鋒利。
瘮得伊莎在原地一個激靈。
他眼皮略微一抬,看著床上一動不動的紀凜凜,一股莫名的怒氣忽然又從裡面迸射出來。
「還要問嗎?」
伊莎聞言,立馬吞了吞口水,不敢再問了。
她抿了抿唇,按照自己過往的經驗,給紀凜凜注射了生理鹽水。
然後,從醫藥箱裡拿出剪刀和清創藥水,再一次替她處理手背的傷。
手背的傷處理好後,她又在醫藥箱裡翻找著治療外傷的藥。
然後,小心翼翼地塗抹在紀凜凜身體的淤青、血痕和抓痕上。
這些都處理完後,她再幫紀凜凜把衣服穿好。
抬頭看了眼輸液架後,朝霍九霖點了點頭。
然後戰戰兢兢地說,
「先生,紀小姐身上的外傷都已經處理好了,我……我就先出去了。」
邊說,邊想往外走。
「等等。」
霍九霖叫住了她。
伊莎停下了腳步,「先生,您請說。」
霍九霖再掠過一眼床上的人,一抹擔憂在他的眸中一閃而過。
「她什麼時候能醒?」
「……」
伊莎沉默了。
說實話,她也把握不准。
不僅把握不准,反而還發現了一個細微異常的現象。
但她也不是非常確定,擔心會不會她的醫術不精。
亦或是擔心自己多心了,誤診了。
不敢妄下定論,就沒匯報。
權衡再三,她謹慎地說,「先生,這我也不是很確定,我想先出去跟尤克醫生匯報一下紀小姐的情況。」
霍九霖沉思了片刻後,毫無溫度地應了聲,「嗯。」
伊莎腳步輕盈地走到門口,打開了房門。
尤克正在門外來回踱步。
索隆、琳達也一臉焦急地站在門口。
一眾僕從也在他們身後整齊地列隊等候。
伊莎站在尤克面前,皺著眉頭。
「尤克醫生。」
尤克見人出來了,停下腳步,看著她問,「情況怎麼樣了?」
伊莎實話實說,「紀小姐身上的外傷很嚴重,我剛剛已經幫她處理過了,但紀小姐還沒有醒。」
尤克問,「先生怎麼說?」
伊莎又如實道,「先生問紀小姐什麼時候能醒?關於這個問題……」
她看了眼在門口站著的那些人,壓低了聲音,「我發現了一件事,想跟尤克醫生您單獨說。」
尤克聽完,有些緊張。
他看了看索隆,禮貌地說,
「索隆管家,我和伊莎會在這裡候著,要是先生有什麼需要,我們會在第一時間響應。」
「你跟他們,」他也看了看那一眾僕從,詢問道,「方便先離開一下嗎?」
索隆覺得尤克說得有道理。
畢竟,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給那位紀小姐做診治。
他們也不是醫生,在這裡候著確實也沒什麼用。
斟酌過後,他點了頭。
「好,那這裡辛苦你們了。」
說罷,他看向身後的一眾僕從,下了命令,「大家都去忙自己的工作吧,不用在這裡候著了。」
「是。」
一眾僕從齊齊應聲後,陸續往樓下走。
索隆自己也轉身下樓。
可他沒走兩步,卻發現,琳達還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焦急地往房間裡看。
他回身,喊了句,「琳達。」
琳達立刻看了過來,「索隆管家。」
索隆語氣不算客氣,「你還不走?」
「好,我這就走。」
琳達這才極為不情願地下了樓。
尤克見那一眾僕從都離開了,這才神色焦慮地看著伊莎,眉頭深深皺著。
「伊莎,你想跟我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