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凜凜聞聲把抱在頭上的手放了下來。
她沒有在第一時間回復,而是看了眼地上那些不明液體,又驚慌失措地抬了頭。
對上了霍九霖那張眉頭深深皺起的臉。
她沒有出聲,只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
隨即想到的是——
剛剛從牆角噴射出來的不明液體,是……硫酸嗎?
如果……是硫酸的話。
那霍九霖為什麼要衝過來抱住她?
霍九霖見紀凜凜沒說話,煩躁地提高音調,
「紀凜凜,說話!」
邊說,還仔細地上下打量著她。
紀凜凜被他嚇得一怔,她緊咬著唇,無聲搖頭。
轉眸之際,卻瞥見了男人肩膀和手臂上那被灼出的傷口。
傷口潰爛嚴重,可怖又瘮人。
她被他身上的傷口給嚇得僵住了。
喉嚨里下意識漾出一句話,「你……你受傷了。」
霍九霖側過頭,快速掠過一眼肩膀和手臂的傷,又神色自若地回過頭。
不咸不淡地說了句,「死不了。」
在確認紀凜凜沒有受傷後,他才回到正事上,臉色也不算太好。
「醒了也不知道好好去吃點東西,補充點能量,非要到處跑!」
「誰讓你跑到這裡來的?」
「我的地牢到處都是機關不知道?」
語氣裡帶著輕微責備的意味。
紀凜凜看著他那沉得可怕的眼神時,又下意識想要往後退。
她怎麼可能會知道他地牢的裝置?
她骨子裡的那點傲氣促使她有點想去反駁。
可是。
在領教過他對她做出那粗暴又惡劣的事情後——
她又不敢再惹他了,只怔愣地站在那裡。
霍九霖定定地看著她,輕輕捲起自己的袖口。
那原本遍布刺青的手臂上,留下了被強酸灼傷的、醜陋又恐怖的傷口。
那醜陋的傷口截斷了那爬滿手臂的刺青。
刺青的圖案是什麼都已經識別不清了。
霍九霖扭頭看向瑞奧,快速交代,「把這裡處理一下。」
瑞奧點頭,「是。」
霍九霖又回頭看著紀凜凜,「出去再說。」
說罷,他轉了身往外走。
紀凜凜卻沒有挪動腳步,只小聲喊了聲,
「霍九霖。」
霍九霖回身,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紀凜凜的眼神從那間暗牢里收了回來。
烏泰還活著。
她鬆了口氣。
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口,「他們是誰?」
她指的是暗牢里的那兩個中年人。
霍九霖眼神未動,嗓音淡淡,「他們是誰重要嗎?」
紀凜凜根據那兩個中年人的長相,其實心中已經有了大概的猜測。
而這時,暗牢里的烏泰看到了門口的紀凜凜,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一般。
發出聲嘶力竭的呼喊,「凜凜,凜凜。」
紀凜凜朝暗牢門口望去。
烏泰繼續嚎叫,
「凜凜,他抓了我的父母,你趕快求求他。」
「求求他放了我的父母,不要傷害我的父母。」
果然,她猜的沒錯。
那兩個中年人是烏泰的父母。
紀凜凜很清楚霍九霖的脾氣。
如果她再像之前那樣,莽莽撞撞地替烏泰求情。
霍九霖一定會更加遷怒烏泰,牽連烏泰的父母。
她不能衝動。
沉思了片刻後,她看著霍九霖,小心翼翼地試探,
「你……為什麼要抓烏泰和他的家人?」
霍九霖沒有應答,只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紀凜凜見霍九霖好像沒有要發怒的意思,又低聲地問,
「是因為我偷跑出去找他,所以你才會那麼生氣地遷怒他的對嗎?」
面對紀凜凜這個冷不丁的問題,霍九霖卻忽然有那麼一刻地怔忪了。
是啊。
他為什麼會這麼生氣?
為什麼那麼迫切地想把烏泰那個狗東西往死里整?
好像,他自己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就是下意識地這麼做了。
紀凜凜看著霍九霖的臉,隨時把控著他的情緒,
「我以後不會再逃了,我會乖乖待在你的身邊。」
「你……」
她把下嘴唇咬得發了白,才謹慎又謹慎地詢問,
「你可不可以放了烏泰?放了他的家人?」
她好像……怎麼都逃不出他的掌心了。
霍九霖眸色深深,看不出喜怒。
他略微沉思,抬眸輕蔑地掃過一眼烏泰。
「紀凜凜你這麼替他求情,你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紀凜凜搖頭。
「不管他是什麼人,都不重要了。」
「以後,他都跟我沒有關係了。」
她看著霍九霖,神色極為誠懇。
說出了她心裡最為擔心的事情,
「我不想任何人因為我而受傷,而被牽連。」
霍九霖就那樣看著她。
女孩子那雙無辜又無助的眼睛裡泛著輕微抖動的淚花。
她纖細的身體上,露出來的皮膚上,那些因他而起的抓痕,淤青極為明顯。
整個人由內而外透出一股破碎感和蒼涼感。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有些心疼。
紀凜凜見他沒說話,又繼續說,
「如果烏泰和他的家人因為我而出了什麼事,我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的。」
她看著他的眼睛,眼神分外認真,「你想讓我一輩子良心不安嗎?」
男人安靜了許久,終於緩緩開了口,「好,紀凜凜,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紀凜凜聽到霍九霖鬆了口,才終於鬆了口氣。
她在原地輕輕喘息。
霍九霖看著瑞奧,交代道,
「你安排兩個得力的人,親自送他們回泰國。」
瑞奧應道,「是,先生。」
霍九霖這才又看著紀凜凜,「滿意了嗎?」
紀凜凜強行忍住鼻頭的酸澀,閉著眼睛不發一言。
霍九霖又問她,「現在可以出去了嗎?」
紀凜凜睜開眼睛,側頭看了眼烏泰和他的父母。
然後,頭也沒回地往地牢外走。
……
莊園主廳。
霍九霖和紀凜凜一起走了進來。
索隆見到霍九霖身上都是被強酸灼傷的傷口,忙緊張地開口,
「先生,我這就去叫尤克醫生過來。」
霍九霖淡淡地應了一聲。
索隆趕緊離開了。
紀凜凜在看著霍九霖身上的傷時,說實話,她心情有些複雜。
剛剛她闖入地牢的時候,好像是不小心踩到了地面的什麼東西,然後地牢里的警報就忽然響了起來。
那些硫酸……應該是硫酸吧?
就從四面八方噴射了出來。
如果不是霍九霖剛剛把她拉進懷裡,估計她現在全身的皮膚已經全部被灼爛了。
可是——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他沒有理由啊。
「發什麼呆?」
發頂又忽然傳來男人冷冷沉沉的聲音。
紀凜凜下意識警惕起來,搖頭道,「沒什麼。」
霍九霖也沒靠她太近,語調柔和了幾分,
「你睡了一天一夜,餓了吧?」
不等紀凜凜回應,他又看向茱莉,「你帶她先去吃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