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
藍色邁巴赫疾速駛入卡維拉莊園。
濛濛細雨仍未停歇。
車剛停穩,霍九霖搭在門框上的手指頓了頓,正要下車。
轉頭看到了女孩子蹦蹦跳跳地從主廳里跑了過來。
他推開車門,接過司機遞來的傘。
撐開後,往外走。
「霍九霖,你回來了。」
紀凜凜停在他跟前,睜著清亮的眼睛,抬頭看他。
黑髮零散地披在肩膀上,倒也不亂,染上了幾顆細雨。
沉沉暮色籠著她朦朧的側臉。
看著有種致命的無辜感,讓人不由得生出一種莫名的保護欲。
女孩子身上白色連衣裙的裙擺被風牽起一角。
霍九霖把手裡的傘傾斜過去,替她擋了雨。
「在等我?」
他故意踩碎地上幾片的枯葉。
定定看著她那張些許激動的臉,和她單薄輕顫的肩頭。
感覺到一股暖流緩緩滑過了心間。
「嗯。」
紀凜凜聞言點了點頭,迎上他熾熱的目光。
「霍九霖,生日快樂。」
男人抬手揉了揉她染著雨珠的黑髮。
然後牽著她冰涼的手,帶著她往主廳裡面走。
「還在下雨,先進去。」
他把人帶進了主廳,傭人過來接過他手中的傘。
他側身扯了紙巾擦掉紀凜凜頭髮上的雨珠。
「誰告訴你的?」
他問的是生日的事情。
紀凜凜蹭了蹭自己的鞋頭,誠實地回答:
「蒂亞告訴我的。」
霍九霖聽後,評價了一句:「就愛管閒事。」
語調雖然生硬,但男人臉上明顯泛出了愉悅之色。
這時,不知道哪裡飄來一股焦糖混合著香醋的氣息。
他問:「什麼味道?」
「呀!我的排骨。」
紀凜凜忽然想起了自己做到一半的菜。
於是急急忙忙轉了身。
「啊。」
膝蓋不小心磕到了前面的桌腿。
霍九霖走過去:「沒事吧?」
紀凜凜搖頭說沒事,然後接著往廚房跑。
霍九霖看著那個手忙腳亂的身影,也抬步跟了過去。
紀凜凜把她親手做的糖醋排骨盛了出來,端上餐桌。
霍九霖看著桌上冒著熱氣的菜餚。
琥珀色的糖衣在暖光下泛著深沉的蜜色。
「未來的達文西大師,改行當廚娘了?」
紀凜凜剛剛端菜時不小心燙到了手,趕緊捏著自己的冰涼的耳垂。
有點委屈地說:「我就做了這一個菜,其他的都是你莊園的廚師做的。」
霍九霖捉著她的手,細細地看。
「燙到了?」
「沒有。」
紀凜凜搖頭,隨後又看著那一桌菜。
「你餓了嗎?先吃飯吧。」
她指著她親手做的菜。
「我跟你說,這道菜叫糖醋排骨,我敢肯定你絕對沒有吃過。」
霍九霖牽著她的手,幫她拉開餐椅,讓她坐了下去。
自己才坐到她的對面:「嗯,我沒吃過。」
女孩子朝他投來不確定的神情,「你嘗嘗味道怎麼樣?」
「好。」
霍九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紀凜凜神情期待地看著他:
「怎麼樣?會不會太甜了?」
「我剛剛一手抖,可能不小心把糖放多了。」
霍九霖咽下酥軟的肉塊後,放下筷子。
「是有點甜。」
紀凜凜微微皺眉,想問一句是不是很難吃。
他又說:「但沒有你的嘴甜。」
他抬眸看著她:「我指的是,你的兩張嘴。」
紀凜凜聽懂他的意思了,臉也燙得厲害。
又老不正經。
晚餐過後,茱莉讓傭人把餐具都收走了。
紀凜凜忽然想起什麼事情來,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
「霍九霖,我剛剛給你買了個蛋糕。」
她又急急忙忙去冰箱把蛋糕拿了出來。
霍九霖看了一眼她拿過來的蛋糕。
「要給我過生日?」
紀凜凜點頭:
「蒂亞說,你之前從來都不過生日,也不知道這個蛋糕好不好吃。」
霍九霖的唇角微微上揚,就那樣看著她說話。
「你知道嗎?我剛剛差點沒給你買到蛋糕。」
「幸好,有個客人之前訂的蛋糕他不要了,我才能買到。」
紀凜凜還在繼續說。
霍九霖忽然喊她:「紀凜凜。」
紀凜凜停了下來:「嗯?」
男人的聲音漸漸沉下去:
「別人不要了,你就買來給我?」
紀凜凜趕緊解釋:
「我沒有提前預定啊,蛋糕店現做的話肯定來不及,所以——」
霍九霖把話接了過去:
「所以,你就把別人不要的拿來給我?」
紀凜凜:「???」
她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啊。
他問:「我在你心裡,就這麼不值錢?」
他過去二十五年都沒過過一次生日。
這第一次過生日,蛋糕竟然還是別人不要的……
紀凜凜覺得欲哭無淚啊:「我不是這個意思。」
霍九霖感覺被她氣得肺管子有點疼。
「好了,紀凜凜你不要說話了。」
紀凜凜只好無奈地閉了嘴。
霍九霖看著她那一臉無辜的表情,終是不忍。
罷了。
別人不要的就別人不要的吧。
不值錢就不值錢吧。
至少,她還有心去給他買蛋糕。
他伸手拎起桌上的蛋糕。
紀凜凜見狀,頓時緊張起來。
霍九霖看起來,好像很嫌棄這個蛋糕。
「你不會要拿去扔了吧?」
霍九霖忽然沖她一笑:「不是要給我過生日嗎?」
他朝樓梯口揚了揚下巴:「去房間過。」
「好。」
紀凜凜才跟著霍九霖去了房間。
進了房間,霍九霖把蛋糕放在桌上。
紀凜凜在旁邊看著他把蛋糕的包裝拆開。
包裝拆開後,紀凜凜趕緊拿起一根蠟燭,插在蛋糕中央。
轉身又去床頭櫃的抽屜里找來了打火機。
她趴在桌上,在點蠟燭。
也沒注意到裙邊被扯了起來,露出膝蓋上一塊淡淡的淤青。
霍九霖安靜看著她膝蓋上的淤青。
紀凜凜已經把蠟燭點燃了,放下打火機後趕緊抬頭。
「霍九霖,趕快許願。」
霍九霖沒有看蛋糕。
視線一直停留在她瞳孔里倒映出來的火苗上。
嗓音淡淡沉沉的:「我從來不相信許願這種東西。」
他只相信——想要什麼,就去爭,就去搶。
紀凜凜卻很執著地說:
「每個人過生日都會許願的,這好歹是個儀式啊。」
她催促道:「你快點許一個嘛。」
再不許願,蠟燭都要燒完了。
霍九霖問了句:「許了,能實現嗎?」
紀凜凜也只能一板一眼地回:「心誠則靈。」
霍九霖低頭看著面前那搖搖晃晃的燭火,忽然出了神。
如果真那麼靈的話。
紀凜凜,那就永遠陪在我身邊。
他許完願了。
紀凜凜見他剛剛沉默了一瞬,就問:
「霍九霖你許完願了嗎?」
霍九霖笑了笑,有些意味不明。
「紀凜凜,是你讓我許願的,你可不要後悔。」
紀凜凜有點懵:「……我為什麼要後悔?」
霍九霖才不疾不徐地說:
「那我的生日願望是——」
紀凜凜看著他的臉,認真地聽。
霍九霖勾唇一笑,繼續說後文:
「你給我做上次打賭輸給我的事情。」
「我要你,(PS:審核刪減了)」
紀凜凜被霍九霖的話嚇得一愣一愣。
整顆腦袋忽然重重砸了下去。
她就多餘讓他許什麼願。
搬起石頭砸自己。
怎麼辦?
裝死好了。
「頭抬起來。」
男人清清淡淡,還帶著笑意的聲音忽然從前方傳來。
紀凜凜沒有抬頭:「不要。」
此刻,她的臉已經被他弄得紅到沒邊了。
霍九霖好喜歡把他這位小太太——
弄得面紅耳赤,弄得不知所措。
不管在床上,還是在其他時候。
看她平時正正經經,一板一眼的。
他就想把人弄得春情蕩漾,弄得嬌嗔迭起。
霍九霖捏住她細滑的後頸,想把她的腦袋撈起來。
紀凜凜忽然感覺到後頸一涼,整個人本能地往後縮。
「你別弄我。」
聲音軟軟的,甜甜的,還有點委委屈屈的。
嬌羞極了。
聽到這話,霍九霖看著她笑。
「我弄你?」
「紀凜凜,你管這叫弄?」
他正正經經地反問:
「那昨晚我們在床上、地毯上、浴缸里做的那些,叫什麼?」
紀凜凜的臉皮真的很薄。
一想到昨晚的情景,臉就更紅了。
「……霍九霖,你能不能不要說了?」
霍九霖見她又害羞了,倒是大方地答應:「當然可以啊。」
但當然也是有條件的:「那霍太太等下兌現一下我的生日願望?」
紀凜凜:「……」
那你還是繼續說好了。
紀凜凜在男人的壓迫下無奈抬了頭,眼神卻在到處躲。
她磕磕絆絆地問:「你……真的這麼想,我給你那樣嗎?」
雖然,霍九霖也給她那樣做過。
他想讓她禮尚往來,也沒毛病。
但是……她真的,過不了心裡的那道坎啊。
霍九霖卻一瞬不瞬地盯著她,肯定地回答:「嗯,很想。」
紀凜凜又沉默了:「……我,我。」
霍九霖看她支支吾吾半天,就提醒她:「剛剛是你讓我許願的。」
紀凜凜沒什麼底氣地反駁:「許了願又不是一定都會實現,要心誠則靈。」
霍九霖倒是聽進去了:「嗯,那你說說,我哪裡心不誠了?」
紀凜凜不知道啊,她剛剛純屬亂說。
「我的頭現在都還是暈的,」霍九霖看著她問,「這難道還不誠?」
紀凜凜:「!!!」
他那張嘴,還真的是葷素不忌。
不行不行。
她給趕緊轉移話題了,這個話題真的不能再聊了。
於是,她說:「我們要不要……先吃蛋糕?」
算了。
先暫時放過她好了。
小綿羊特地去給他買了個蛋糕,他自然得吃。
雖然是別人不要的……
他鬆開了紀凜凜纖細的後頸。
「好。」
紀凜凜終於才鬆了一口氣,低頭看著蛋糕。
上面那根蠟燭已經燒到了盡頭,火苗已經滅了。
剛剛太著急。
生日歌忘記給他唱了。
現在蠟燭也用不著吹了。
這個生日嘛,好像確實過得有那麼點磕磣。
但是,他之前從來都沒過過生日嘛。
現在這樣,有個蛋糕應該已經很好了。
她這麼告訴自己。
然後,趕緊把那根蠟燭拿掉,拿起旁邊的刀,開始切蛋糕。
切下一塊放在餐盤上,她把餐盤遞了過去。
「生日快樂。」
男人的目光一直在女孩子的臉頰上,「你餵我吃。」
紀凜凜好像沒有拒絕的餘地,只好照做。
她端著餐盤,從椅子上挪動了一下。
想調整一個舒服一點的姿勢。
手裡的餐盤沒拿穩,不小心滑了下去。
蛋糕砸在了她的膝蓋上,又從她的膝蓋上滑到了地上。
紀凜凜覺得分外抱歉,尷尬地抬頭,「……對不起。」
「沒關係。」
男人的視線停在紀凜凜被奶油蹭到的膝蓋上。
上面那塊淤青比剛才更明顯了。
剛剛她跑去廚房,撞上桌腿時留下的淤青。
紀凜凜又拿起刀叉,「我重新幫你切一塊。」
可她才剛拿起刀,就感覺自己整個身體忽然懸在了半空。
霍九霖把她利落地抱了起來,讓她坐在桌面。
然後,伸手將桌面的蛋糕往旁邊推。
「霍九霖,你做什麼?」
紀凜凜也忽然發問。
霍九霖沒回答她的問題,只輕輕捏住她的腳踝。
抬起她的腿,看著她膝蓋上的淤青。
「以後,別總那麼冒失。」
未出口的後半句是——
你要是受傷了,我會心疼。
紀凜凜點頭:「哦,好。」
然後,又扭頭看著旁邊的蛋糕:
「你先放我下來,我去給你切蛋糕。」
霍九霖沒聽她的,而是微微蹲下身子。
「這不是有嗎?」
紀凜凜沒聽明白,下意識問:「有什麼?」
可下一秒,就感覺到一股熱氣在她的膝蓋上穿行。
她的天。
霍九霖居然,低頭舔掉了剛剛蹭在她膝蓋上的奶油。
紀凜凜感覺渾身發顫。
不對,他不是在舔奶油。
是……在舔她的膝蓋。
她向下伸手,去扶他寬闊的肩膀。
「霍九霖,你先放開我。」
霍九霖這才抬起頭,從自己西裝外套的口袋裡拿出了個什麼東西。
紀凜凜好奇地去看。
是那條白金手鍊。
霍九霖蹲在地上,捉著紀凜凜的腳踝,搭在自己的大腿上。
然後,把那條手鍊輕輕給她戴在了腳踝上。
他今天讓海倫在這條手鍊里,裝上了世界上最先進的定位晶片。
「凜凜。」
他撥弄了一下旁邊的鈴鐺。
叮鈴的聲音忽然在房裡飄蕩。
「嗯?」
紀凜凜應。
霍九霖問:「你剛剛不是說,生日許的願望,是心誠則靈嗎?」
紀凜凜不知道他怎麼又忽然這麼問,只警惕地點頭。
然後,他說:「現在,感受到我的心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