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後,白也去找熊剛道別,卻反被熊剛硬拉著吃完午飯再走,
臨走時,熊剛又給白也塞了許多特產,讓本就不堪重負的商務車雪上加霜。
等白也回到雲城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雲江邊,
白也開著車來到了一號當時上岸的位置,打算讓他在這裡下車,再游回去。
可當白也來到這裡後,卻發現江邊正坐著一個人,
見此情形,白也正準備換個地方時,卻無意間看到那人身旁散落著一堆酒瓶。
「難道……」
白也見狀眉頭一皺,隨即停下了車,邁步走了過去。
剛一走近,白也便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味,白的啤的都有。
「哥們兒酒量挺好啊!」白也站在男人身旁開口說道。
「你不用來勸我,我不會跳江自殺的。」
男人像是知曉白也心中的想法一樣,平靜的開口說道。
聽到這話,白也心中並沒有相信,因為他從男人的身上看到了一號曾經擁有過的死志。
簡單來說就是『想死』。
「你為什麼想死?」白也沉默片刻後問道。
「那你為什麼想活?」男人平靜的反問道。
白也一時不禁有些啞言,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不過很快他便得到了答案,
「為了享受世間的美好,去見從未見過的風景。」
從得到紅色水晶,再到計劃建立組織抵禦未來的危機,
白也的目的始終只有一個,那就是更好的活著。
「我的世界已經沒有美好了,那些風景對於我來說也是索然無味。」
男人拿起酒瓶灌了一大口後,語氣十分低沉的說道。
「能說說嗎?」
白也很是好奇,究竟是怎樣的打擊能讓一個大男人放棄活下去的希望。
男人聞言沒有說話,而是放下酒瓶轉頭看向白也,
由於剛剛男人一直低著頭看著江面,白也沒有看到他的臉,
而當男人將正臉轉過來時,白也頓時心中一驚。
男人的整顆腦袋像是被火燒過一樣,猶如惡鬼一般猙獰恐怖,
別說是小孩兒了,就算是個成年人在看到這張臉時,也會被嚇得不敢直視。
不過由於見識過更恐怖的血色人形怪物,白也便適應了下來,恢復了平靜。
對視幾秒後,男人突然笑了一下,然後再次拿起了酒瓶,
「你是第一個敢直視我的人,連我爸媽他們都不敢這麼看著我。」
出於白也的表現,男人的心情不禁好了幾分,於是便開始講述自己的故事。
男人名叫陸炎,今年二十四歲,雲城本地人,
一年前,陸炎從部隊中退伍回來,原本準備安定好工作後,便與相愛多年的女友結婚,
可一場意外卻毀了他的一切。
那是一個柳絮紛飛的時節,在一次去郊外釣魚放鬆時,陸炎碰到了三個十歲左右的小孩,在草坪上玩耍。
這一切都十分的正常,陸炎也如往常一樣,開始準備釣魚,
可當他剛把釣魚裝備拿出時,便聽到身後傳來了一陣尖叫。
陸炎聞聲連忙起身看去,只見遍地的柳絮不知被誰點燃,火線正飛速的擴散開來,
而草坪上的三個小孩見狀,被嚇得一邊尖叫一邊逃跑,最終跑進了一片枯草叢中。
陸炎見狀頓時大感不妙,因為一旦枯草叢被柳絮點燃,那麼裡面的三個小孩就危險了。
於是陸炎連忙跑了過去,可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枯草叢頃刻間被點燃,大火伴隨著小孩的哭喊聲熊熊燃燒。
此時此刻陸炎也顧不及那麼多,直接衝進大火中救人,
在拼得渾身重度燒傷的傷勢下,陸炎最終將三個小孩救了出來。
不過這也就是陸炎不幸的開始。
都說好人有好報,但陸炎卻沒有感受到,
因為在他被送進醫院後,三個小孩的家長便從未出過面。
後面警方通過查看監控,在得知那場大火居然是那三個小孩點燃的,這才找到了他們的家長。
而由於三個小孩的年齡太小,警方也不好做出處罰,
只能讓三家繳納了一筆罰金,並進行一番批評教育後,便草草了事。
不過在談及給陸炎的賠償時,三家家長紛紛毫不知恥的開口直言,
又不是他們讓陸炎去救的,受傷了關他們什麼事?
都不肯承擔陸炎的醫療費,紛紛逃避責任。
最終經過警方、陸炎家人和他們都三方爭辯,三家最終各自拿出一萬五千,合計四萬五千賠償給了陸炎。
事情到此便結束了,但陸炎的痛苦仍在繼續,
由於全身大面積燒傷,陸炎身上基本沒有什麼好皮,所以就算是植皮也十分艱難,至此陸炎算是徹底毀了容。
在醫院躺了一個月後,陸炎才回到家中休養,
剛開始是由女友和父母一起共同照料,但短短兩個月後,
女友實在無法忍受陸炎那猙獰恐怖的面容和醜陋的皮膚,再加上家庭的壓力,
在經過艱難抉擇後,最終哭著選擇了分手。
陸炎沒有怪她,只是輕輕地拂去她的淚水,並同意了她的分手,
陸炎的父母也沒有怪她,衷心祝福後,將早已準備好將來改口用的金手鐲送給了她。
從那以後,便只剩陸炎父母照顧陸炎直至康復。
陸炎康復後,父母由於心臟不好,受不住陸炎面容時不時的驚嚇,最終也搬去了陸炎大哥家居住,
但每個月他們還是會時不時的回來看看他,
不過陸炎清楚這個頻率正在逐漸減少。
平日裡,陸炎很少出門,因為他的樣子經常會招來眾多異樣的眼光和一些閒言碎語,
大多時候他都是宅在家裡,與孤獨為伴。
聽完陸炎的自述後,白也想到了一個經典名言:『不是你撞的,你為什麼要撫?』
雖然兩者意義不同,但底層邏輯都是一樣的。
「你後悔嗎?」
白也沉默片刻後問道。
「後悔也不後悔。」陸炎像是早已知曉答案一樣,直接開口回道。
「我不後悔救那三個小孩,他們畢竟還處於年少無知的年紀。」
「我後悔的是,當初不應該躲在父母身後,看盡對方家長醜陋的嘴臉,應該勇敢站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