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江城，秋意漸濃，空氣中瀰漫著桂花的甜香。
網際網路世界的廝殺，卻遠比這天氣要來得燥熱。
正如陸向陽所預料的那樣，隨著「一心奶茶」在資本市場上一路狂飆，估值節節攀升，原本就擁擠的茶飲賽道，徹底變成了一片紅海。
模仿者、跟風者如同雨後春筍，瘋狂地湧現。
據第三方機構不完全統計，僅2015年前八個月，全國範圍內新誕生的奶茶品牌，就多達一百七十餘家。
資本的熱錢，裹挾著無數創業者的夢想，一頭扎進了這片看似門檻極低的領域。
然而，市場蛋糕就那麼大，分食者眾，利潤空間被急劇壓縮。
許多品牌在短暫的喧囂過後，便迅速歸於沉寂。
活下來的，無一不在拼命內卷，價格戰、營銷戰此起彼伏，從產品包裝到門店裝修，恨不得把每一個像素都卷出花來。
當國內市場卷無可卷之時，出海，便成了所有頭部玩家心照不宣的共識。
而已經成功在han國市場掀起甜蜜風暴的【一心奶茶】，無疑為所有後來者，樹立了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標杆。
一時間，亞洲市場，尤其是東亞和東南亞，成了各大茶飲品牌眼中的新大陸。
一場圍繞著奶茶出海的戰爭，已然悄然打響。
但此刻，陸向陽的目光，卻早已越過了這片喧囂的紅海，投向了另一片更為廣闊，也更為兇險的戰場。
……
京都，秋高氣爽。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平穩地駛入中移集團總部大樓，這裡是中guo通信行業的心臟，每一項決策都足以牽動數億用戶的神經。
車門打開，陸向陽一身剪裁得體的休閒西裝，率先下車。
他身後，金熊貓資本的負責人趙帆，以及檸檬科技法務、技術部門的幾位核心高管緊隨其後，組成了一支精悍的談判團隊。
「陸總，這邊請。」
中移集團戰略合作部的負責人早已等候在大廳，態度客氣中帶著幾分屬於行業巨頭的傲嬌。
會議室莊重而肅穆，長條桌兩側，雙方團隊依次落座，空氣中瀰漫著談判前的寧靜。
王建國因會議安排衝突，主持會議的是一位集團副總。
寒暄過後，談判直入主題。
關於「檸檬全家桶」免流套餐的基礎框架，雙方早已達成共識。
檸檬科技旗下幾款成熟的App，如秒拍、檸檬音樂、檸檬社區、檸檬視頻等，將被納入免流範圍。
真正的分歧，出現在陸向陽拋出那個新名字時。
「……除了以上App，我們希望，將一款即將於本月上線的新產品『抖音』，也一併納入此次的免流套餐。」
陸向陽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蕩在會議室中。
話音剛落，對面中移團隊中，一位戴著眼鏡、看起來頗為精幹的中層幹部便皺起了眉頭。
「陸總，恕我直言。」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審慎：「將秒拍、檸檬視頻這些已經成功的應用納入合作，我們是認可其價值的。但這個【抖音】……據我所知，它目前還沒上線吧？我們不能將集團寶貴的戰略資源，押注在一個還停留在PPT階段的產品上。」
他的話很直接，也代表了在場大部分中移員工的心聲。
跟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產品合作，風險太大了。
趙帆等人面色微變，正想開口解釋，陸向陽卻抬手，輕輕制止了他。
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溫和笑容，目光掃過對面略顯緊繃的眾人。
「我理解各位的顧慮。」
陸向陽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但我想請各位思考一個問題，我們今天坐在這裡，要做的僅僅是一筆生意，還是在定義一個時代？」
他沒有給對方回答的機會，繼續說道：「4G時代的核心是什麼？
不是語音，不是簡訊，而是數據流量。
而數據流量的本質，是用戶的時間。
誰能占據用戶最多的時間，誰就掌握了4G時代的命脈。
秒拍很好，它占據了用戶的社交時間、資訊時間。
但這些時間，是分散的，是有目的性的。
而抖音，我們內部對它的定位是『時間黑洞』。」
陸向陽一字一頓，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它不是工具，它本身就是目的。
它要做的，是吞噬用戶所有的、無聊的、碎片化的時間。
我們不是在請求中移集團給一個新產品機會，而是在邀請中移集團，提前鎖定未來移動網際網路上最大的流量入口！」
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極具霸氣。
很顯然，陸老闆對這款產品有絕對的信心。
那位中層幹部還想反駁：「陸總，這聽起來更像一個美好的願景，不是嗎？」
「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
陸向陽淡淡引用了一句古老的諺語，卻在此刻充滿了現代商業的殺伐之氣。
「抖音，就是那第一縷風，第一絲微瀾。
等到它掀起滔天巨浪時，各位再想登船，船票的價格，可就不是今天這個價了。
我們給的不是一個產品，而是一個選擇權，一個選擇與未來站在一起的權利。
我對我的產品非常有信心！」
「……」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陸向陽這番話里描繪的宏大藍圖，和那股睥睨一切的氣魄給鎮住了。
他根本不是在談判，也不是在請求。
只是在就事論事，把合作共贏的利益，都擺在明面上。
就在氣氛凝固之際，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中移集團的一把手王建國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秘書。
「不好意思，陸總，剛才有個重要的會，來晚了。」
王建國爽朗地笑著，目光在全場一掃，便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
他走到主位坐下，看向自己的下屬：「談得怎麼樣了？」
那位副總連忙將剛才的分歧點簡要匯報了一遍。
王建國聽完，沒有絲毫猶豫，手一揮，一錘定音。
「我相信陸總的眼光。」
他看著陸向陽，眼神中滿是欣賞：
「我們不是在做一筆簡單的買賣，我們是在共同培育一片新的生態，就按陸總說的辦，把那個抖音加進去。」
他頓了頓，看向自己的團隊，語氣加重了幾分：
「這個套餐，就叫『檸檬大王卡』。
月租19元，檸檬系全家桶，全部免流。
年底之前，必須給我推向全國。」
「王總……」
那位中層幹部還想說什麼。
王建國擺了擺手，目光深遠：「記住，有時候，最大的風險，就是你總想著規避風險。這件事，我親自來拍板，有什麼問題，我來負責。」
話已至此，陸向陽站起身，微笑著向王建國伸出手：
「王總，感謝您的信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這一握，不僅是兩家公司的戰略聯盟，更是兩個時代的交接棒。
一個由運營商主導流量價格的時代，正在緩緩落幕。
一個由網際網路內容定義流量價值的時代，於此刻，正式開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