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日，江城迎來了入冬的第一場雨夾雪。
細碎的雪花無聲飄落，給檸檬科技產業園的現代建築群，披上了一層薄薄的銀裝。
園區深處，數據中心內，卻是一片與外界嚴寒截然不同的火熱景象。
巨大的電子屏幕牆上，無數條數據流如同青色的瀑布，奔騰不息，充滿了未來科技的冷峻美感。
辦公室里，上百名技術人員正襟危坐，鍵盤敲擊聲密集如雨，但整個空間的空氣卻緊繃得仿佛一根即將斷裂的弦，瀰漫著一種壓抑不住的亢奮。
「姜總！姜總！你快來看！」
突然，一名負責數據監控的技術員，像是被電流擊中一般，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因為太過激動，他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瞬間劃破了辦公室的寧靜。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他。
正在和技術總監低聲討論的姜紅顏，反應最快，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沖了過去。
她秀眉緊蹙，語氣急促：
「怎麼了？伺服器又扛不住了？」
抖音的用戶增長太過兇猛，這段時間伺服器三天兩頭告急，已經是技術部的常態了。
「不，不是！」
那名技術員的臉漲得通紅，他指著自己面前屏幕上的一條曲線，手指都在控制不住地顫抖。
「你看……你看這項數據！」
姜紅顏和聞訊趕來的游敏等人，瞬間將他團團圍住。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了那塊小小的屏幕上。
屏幕中，一條代表著「用戶平均使用時長」的綠色曲線，以一個陡峭得近乎詭異的九十度角，悍然抬頭，仿佛一柄刺破蒼穹的利劍，充滿了暴力美學。
「截止至今晚八點……」
技術員吞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哭腔般的顫音和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抖音APP，正式上線不到三個月，註冊用戶數……正式突破了五千萬大關！」
「日活躍用戶，占比百分之十二，突破了六百萬！」
「最關鍵的是……是這個！」
他死死地盯著那條綠線。
「用戶平均使用時長……已經突破了三十二分鐘！」
「而且，它還在以每小時超過一分鐘的速度，瘋狂上漲！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
「什麼？！」
饒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姜紅顏，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美眸中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個數據意味著什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要知道，被譽為行業標杆的秒拍，經過數年的深耕細作，坐擁數億用戶，其平均使用時長，也才堪堪穩定在二十分鐘左右！
這已經是國內所有視頻軟體，乃至社交軟體中，一個遙不可及的巔峰了！
可抖音，一個才上線不到一百天的「嬰兒」，一個集團內部都還有許多人看不懂的「試驗品」，居然……
居然直接將這個行業記錄，血淋淋地提升了百分之五十還多？！
這已經不是優秀了，這是神跡！
「這怎麼可能？！」
「三十二分鐘？是不是數據統計出錯了？」
「我也覺得，太誇張了，就算抖音再好玩，也不可能這麼離譜吧？」
短暫的死寂後，人群中爆發出陣陣難以置信的議論聲。
「別猜了。」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
AI實驗室的負責人秦文豪教授，不知何時也走了進來。
這位平日裡不苟言笑的技術大牛，此刻也是非常激動。
他走到屏幕前，看著那條不可思議的曲線，眼神狂熱：
「是『神機』算法，徹底起作用了，它正在以我們所有人都無法想像的速度學習、進化！」
秦教授的聲音陡然拔高，迴蕩在整個數據中心。
「它正在為每一個用戶，精準地構建一個獨一無二，且讓他們無法逃脫的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吐出了四個字。
「信息繭房！」
信息繭房這四個字，就像是有一股莫名的寒意，從所有人的尾椎骨升起，頭皮陣陣發麻。
他們仿佛看到了一頭無形的巨獸，正在通過手機屏幕，將億萬用戶的時間和心智，一點點地吞噬殆盡。
「怎麼啦？」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響起。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陸向陽穿著一身休閒裝，雙手插在兜里，緩緩走到了巨大的電子屏幕牆前。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他那並不算魁梧，卻無比挺拔的身上。
他沒有去看那爆炸的用戶數據，也沒有在意那驚人的日活。
他的目光，只是平靜地落在那條代表著「時間」的曲線上。
那條曲線，如同一條即將掙脫所有束縛的深淵巨龍，正昂首向上，仿佛要吞噬掉屏幕外所有人的時間。
其實吧，對陸向陽來說，他當然早有預料。
良久。
在眾人狂熱、崇拜、震撼、甚至夾雜著一絲敬畏的注視下。
陸向陽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一切盡在掌握的笑意。
成了。
這場以未來為賭注的內部革命，他知道自己贏了。
抖音，這頭由代碼和算法餵養大的時間巨獸，終於向世界露出了它真正的獠牙。
「很好。」
陸向陽轉過身，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語氣平靜地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接下來，就該把流量這個最後的問題，給徹底解決了。」
……
夜色漸濃，寒風呼嘯。
水榭藍灣別墅的客廳里，溫暖如春。
小小的陸可心穿著可愛的熊貓睡衣，正坐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兩隻小短腿叉開，像個糯米糰子。
她仰著小腦袋，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正在茶台前慢條斯理沏茶的老爸。
看了半晌，她似乎有些不耐煩了，小身子往前一趴，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
「爸爸……」
陸向陽手上的動作一頓，轉過頭，眼神瞬間融化成了水。
他放下茶杯，俯身一把將女兒抱進了懷裡，對著她粉嘟嘟的小臉蛋，吧唧就是一口。
「哎，爸爸在呢。」
陸可心被親得咯咯直笑，小胳膊緊緊摟住陸向陽的脖子，「爸爸、爸爸」地叫個不停。
小丫頭已經一歲半了，會說一些簡單的詞彙，正是活潑的時候。
就在父女倆膩歪的時候，陸向陽的手機響了，是髮小杜賓打來的視頻電話。
屏幕一接通，杜賓那張熟悉的臉就出現了，背景里，他那對可愛的龍鳳胎兒女也探出小腦袋，興奮地揮著手。
「老陸，瞧瞧，今天出海剛弄到的東星斑，正宗野生的，你啥時候帶娃來福城玩啊，我帶你出海吃個夠！」
杜賓炫耀著剛釣上來的海鮮，滿臉得意。
陸向陽笑了笑，將鏡頭對準懷裡的女兒：「等我忙完這一陣，過年吧，過年帶她們娘倆過去，在你那玩幾天。」
兩個如今都已身價不菲的男人，像讀大學一樣，隔著屏幕聊著家常，炫耀著各自的娃。
掛了電話，夜已經深了。
主臥的大床上，陸可心吵嚷著要睡在最中間，不多時，小嘴微微張著，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陸向陽和顧一心分睡在女兒兩側。
黑暗中，陸向陽的手不太老實地伸了過去，握住了妻子溫潤柔軟的手。
顧一心輕輕嗯了一聲，往他這邊靠了靠。
陸向陽膽子大了起來，手開始順著顧一心睡衣下擺往裡探。
眼看就要攻城掠地。
「唔……媽媽……」
中間的小傢伙忽然翻了個身，小手一揮，正好打在了陸向陽的手背上，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兩人身體同時一僵。
陸向陽試探著，想把手抽出來。
結果小可心的小手直接抓住了他的手指，還放進嘴裡咂了咂，似乎當成了奶-/嘴。
「？」
陸向陽哭笑不得。
顧一心在黑暗中，肩膀一聳一聳的，顯然在憋著笑。
陸向陽無奈地嘆了口氣，平靜了不安分的心思，將那隻被女兒「俘虜」的手輕輕抽出，然後攬過妻子的肩膀，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
「晚安！老婆！」
「嗯。晚安，老公！」
很快，臥室內便只剩下了一家三口均勻而安詳的呼吸聲。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