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5日，臘月二十八。
江城的冬日，跟北方的冬日不同。
這裡的寒氣總是帶著一股濕冷，鑽進人的骨頭縫裡。
檸檬集團總部的玻璃幕牆外，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蒙上了一層洗不乾淨的紗布。
按照集團的放假通知，今天是在崗的最後一天。
但對於某些部門，尤其是抖音事業部，所謂的「放假」，不過是換個地方繼續戰鬥的代名詞。
尤其今年，抖音事業部大年三十都不放假。
頂層會議室里。
這是春節前的最後一場高級別戰略會議，核心議題只有一個：
「抖音春節紅包活動。」
陸向陽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早已無比熟悉的城市。
可以說，江城見證了他的成長。
而他也見證了江城的網際網路產業，從萌芽到蓬勃崛起的全過程。
玻璃窗外，江水如帶，車輛如蟻。
一切都顯得渺小而有序。
「……目前，微視的預算已經追加到了十五個億，筷手也聯合了佰度，打通了搜索入口，來勢洶洶。
我們預估，除夕夜的流量峰值，將會是去年同期的五倍以上，對伺服器的壓力將會是有史以來的巨大……」
陳俊傑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無法完全掩飾的緊張。
會議室里坐著的全是檸檬集團的核心骨幹，游敏、喬芷熙、趙帆、姜紅顏……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凝重。
這是一場輸不起的戰爭。
抖音如今的短視頻王座，是用真金白銀和無數個不眠之夜堆砌起來的。
而王座之下，餓狼環伺。
有點六大門派圍攻光明頂的意思！
陸向陽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他沒有長篇大論地鼓舞士氣，只是簡單地敲了敲桌子，發出沉悶的聲響。
「抖音是國內短視頻最大平台，短視頻已經打到了家門口，我們沒有退路。
技術部，我只有一個要求，除夕夜，伺服器必須頂住，絕不能宕機一秒鐘。
運營部，所有的預案再過一遍，任何可能出現的突發情況，都要有應對方案。
公關部，盯緊輿論場，我們的子彈，要用在最關鍵的時候……」
會議室里，陸向陽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穩定的力量，瞬間穩住了浮動的人心。
似乎只要有陸向陽在場，再大的事也都不是事。
最後，陸向陽看向所有人，說出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意外的話：
「今年除夕，我會在公司，陪大家一起過年。」
「？？？」
一句話，讓所有人的眼神都亮了起來。
老闆今年要親臨一線，與大家一起熬夜跨年。
這比任何激勵的話語都來得更有力。
也更看得出，陸向陽對今年抖音春節紅包大戰的重視。
因為這一戰打好了，抖音從此就能奠定國內短視頻巨頭地位。
會議結束，眾人魚貫而出，臉上雖有疲憊，但鬥志已被重新點燃。
陸向陽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落地窗將外界的喧囂隔絕。
他靠在寬大的老闆椅上，閉目養神了片刻。
桌上的手機振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錢胖子」三個字。
陸向陽接通電話，錢多多那獨有的大嗓門便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陽哥！晚上有空沒？出來搓一頓，我請你喝酒。」
陸向陽打趣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去你的！我現在雖然沒有你有錢，但請你吃飯還是請得起的。另外，晚上有個好東西給你！」
錢胖子還在裝神秘。
「啥啊？」
陸向陽聽著他故作瀟灑的腔調，不由得笑了：
「行，地址發我。」
……
隨著春節將近，檸檬集團內部也是充滿了年味。
中午的時候，食堂里貼上了春聯，園區里也掛滿了紅燈籠和彩燈。
整個公司里都飄散著節日的氣氛。
下午一點，陸向陽又開始了一場年終會議。
檸檬集團總部，頂樓的巨大會議室內，燈火通明。
這裡是抖音春節紅包活動的戰時指揮部。
牆壁上掛著數塊巨大的電子屏幕，實時跳動著DAU（日活躍用戶）、新增用戶、伺服器負載、競品數據等一系列令人眼花繚亂的指標。
陸向陽站在主屏幕前，神情專注。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閒衛衣，與周圍西裝革履、神情緊張的高管們形成了鮮明對比。
但沒有人敢小覷他身上那股運籌帷幄的沉穩氣場。
「技術部，伺服器擴容的最終壓力測試結果怎麼樣？」
陸向陽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
技術負責人立刻起身，匯報導：
「陸總，我們已經完成了三輪極限壓力測試。
按照目前的伺服器集群規模，足以應對峰值超過2.5億DAU的流量衝擊。
冗餘備份也全部就位，確保萬無一失。」
陸向陽點點頭，目光轉向另一側：
「運營呢？
『集音符』活動的最終方案和備用預案都確定了嗎？」
運營總監陳俊傑推了推眼鏡，打開面前的平板電腦：
「陸總，我們準備了A、B、C三套方案。
A方案是主方案，按照目前的節奏平穩推進。
如果微視或筷手在除夕夜臨時加大補貼力度，我們就立刻啟動B方案，追加兩億預算，並上線一個新的稀有音符，通過社交裂變引爆。
C方案是應對極端情況，比如遭遇大規模黑產攻擊，我們會立刻切換到純內容推薦模式，放棄部分拉新，優先保證核心用戶的體驗。」
「很好。」
陸向陽表示認可，他最看重的就是這種周密的預案能力。
商戰如棋，要多想三步，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他又看向公關總監：「輿論方面，和央視春晚的互動環節都敲定了吧？」
「全部敲定！」
公關總監方翔倩的臉上難掩興奮：「從倒計時三十秒開始，主持人口播，加上我們的品牌GG和互動二維碼，絕對是黃金中的黃金時段。」。
這可是春晚啊！
多少品牌擠破頭都拿不到的頂級流量入口。
陸向陽環視一周，看著一張張既疲憊又亢奮的臉龐，知道團隊的弦已經繃到了最緊。
春節，對於普通人是闔家團圓的節日，但對於網際網路公司，卻是刺刀見紅、寸土必爭的修羅場。
他走到會議桌的主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各位，我知道，這個春節大家不能回家陪家人，我也知道，大家都很累。」
他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
「微視準備了十五億，筷手也拿出了十億，還有阿里的支付寶，佰度的錢包，都虎視眈眈。
外面的人都說，我們抖音這次是守擂，壓力最大。
其實吧，他們說的真沒錯。」
會議室里一片安靜，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聽著。
「但是！」
陸向陽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壓力大，才說明我們站的位置高。
才說明我們是他們所有人的頭號目標。
被人當做靶子，這本身就是一種榮耀。」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這場仗，我們不僅要打，還要打得漂亮。
要讓整個行業都看看，到底誰才是定義春節流量規則的人。
今年除夕夜，我也會在這裡陪著大家。
我已經安排下去了，我們就在這間會議室里過年，一起吃年夜飯。」
陸向陽的這句話，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
「？？？」
「？？？？？」
什麼情況？
老闆今年要親臨一線，與大家一起熬夜跨年？
所有人都錯愕地看著他。
一個個顯然都很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