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他媽的敢做白日夢啊！」
一句粗口，從陸向陽的嘴裡吐出，冰冷而堅決。
電話那頭的游敏，和身旁的趙帆，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志。
如果說，之前應對臉書的組合拳，陸向陽還像一個精於計算，棋盤博弈的棋手。
那麼此刻，在觸及到晶片這個核心命脈時。
他展露出的，是絕不妥協的鋒芒。
「他們想用供應鏈來卡我們的脖子？」
陸向陽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秦教授那邊怎麼回復的？」
「秦教授直接拒絕了！他說，寒武紀的核心技術，公司有規定，不對外進行任何形式的合作。」
游敏回答道。
「做得對。」
陸向陽讚許道：「你告訴秦教授，讓他不用理會這些雜音，專心搞研發。供應鏈的事，我來處理。」
「好的，陸總！」
「另外，你明天上班後，通知集團採購部和寒武紀的供應鏈管理團隊。」
陸向陽的語速不快，繼續囑咐道：
「重新梳理我們破曉二期晶片的所有供應商名單。
凡是膏通的直接關聯廠商，或者與膏通有深度股權綁定的公司，把他們的供貨順位，全部排到最後。
如果因此導致破曉二期的產能出現缺口，那就優先滿足檸檬手機和檸檬汽車的需求。
至於對外銷售的業務，可以暫時放緩。
他們想玩釜底抽薪，我們就來個堅壁清野。
我倒要看看，是我們的手機和汽車等不起晶片，還是他們的那些關聯公司，更等不起我們的訂單。」
趙帆的呼吸都停滯了。
狠！
太狠了！
這不再是普通的商業博弈。
而是直接宣戰。
膏通想利用自己在移動通信領域的專利霸權和供應鏈影響力，來逼迫檸檬科技就範，交出AI晶片的底層技術。
而陸向陽的反擊，同樣直接而致命。
他直接利用檸檬科技這個新興巨頭龐大的內部需求，來反向制衡供應鏈。
你不是不給我供貨嗎？
好，那我以後所有的訂單，都繞開你和你的人。
對於那些嚴重依賴檸檬科技訂單的供應商來說，這無異於滅頂之災。
這是一個信號，一個明確無誤的信號。
想站在膏通那邊對我施壓，就要做好被我徹底踢出局的準備。
「去辦吧。」
陸向陽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隨後兩人走出接機口，公司派來的司機已經等候多時。
上了車，陸向陽坐在後排座，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趙帆看著身旁閉目養神的陸向陽，心中波瀾起伏。
臉書、扎克、膏通……
短短十幾分鐘的通話，陸向陽已經向北美，乃至全球科技界最頂尖的兩個巨頭，發起了正面挑戰。
一個是社交霸主，一個是專利流氓。
任何一個，都是能讓無數創業公司聞風喪膽的存在。
而陸向陽，卻在談笑間，同時向兩者宣戰。
這份魄力，這份底氣，讓趙帆感到一陣陣的心悸。
「陸總！」
趙帆終於還是沒忍住，輕聲開口：「臉書和膏通，我們一下子把他們都得罪了，接下來的路，恐怕會很難走。」
陸向陽緩緩睜開眼睛，眼神清澈如洗。
他轉過頭，看著趙帆，忽然笑了。
「趙帆，你覺得，我們從創立檸檬科技的第一天起，什麼時候好走過？」
「？」
趙帆一怔。
是啊！
從惠團網對抗千團大戰，到秒拍硬撼企鵝微視，再到抖音單挑整個網際網路世界。
檸檬科技的每一步，不都是在巨頭的圍剿和夾縫中殺出來的嗎？
什麼時候，有過好走的路？
「他們打壓我們，不是因為我們做錯了什麼，恰恰是因為我們做對了。」
「？？？」
簡簡單單一句話，可太有哲理了。
是啊！
有些時候，人家打壓你，不是你錯了，而恰恰是因為你做對了，讓他們感到害怕了。
陸向陽的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那裡星辰寥落：
「Tik Tok的算法，動搖了臉書的社交根基。
破曉晶片的崛起，撬動了膏通的專利霸權。
我們正在做的事情，是在顛覆舊有的秩序，建立新的規則。
這個過程，必然會伴隨著舊世界最瘋狂的反撲。
我們退一步，他們就會進十步，直到把我們徹底吞噬，連骨頭渣都不剩。
所以，我們不能退，一步都不能。」
趙帆聽著這番話，感覺自己的血液都有些發燙。
他終於明白了陸向陽那份近乎偏執的強硬，究竟從何而來。
那真不是一時的衝動。
而是老闆對未來格局的清醒認知和戰略決斷。
「我常說，我們要為國鑄劍。」
陸向陽的聲音有些深沉：「破曉晶片，星河動力，這是我們為這個國家在核心科技領域，鑄造的利劍。
這把劍，關乎未來的尊嚴和話語權，必須牢牢握在自己手裡。
但同時……」
他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我們也要為己開疆拓土。
抖音、TikTok、檸檬汽車……這些是我們的疆土。
我們要在這片疆土上，建立屬於我們自己的生態，制定屬於我們自己的規則。
這片疆土，關乎我們未來的生存和發展，寸土不讓。」
為國鑄劍，為己開疆。
八個字，如黃鐘大呂，重重地敲在趙帆的心上。
他看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對他的所有認知，都太過淺薄了。
他以前看到的，是一個商業天才，一個投資鬼才。
而老闆的心裡，裝下的，卻是整個星辰大海。
緊跟著，陸向陽手機響了起來。
是女兒陸可心打來的電話手錶：
「爸爸，你到哪裡了？」
「已經在回家路上了，很快就到家啦……」
陸向陽的聲調突然就變了。
剛才那個在電話里運籌帷幄，向世界巨頭宣戰的商業大佬，仿佛瞬間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孩子的爸爸，極盡溫柔。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回家的路上。
趙帆坐在副駕，陸向陽坐在後排，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剛才的談話，信息量太大，趙帆需要時間消化。
而陸向陽，則是在享受這難得的寧靜。
他的腦海里，已經不再是臉書和膏通，也不是汽車和火箭。
而是妻子顧一心的笑容，女兒陸可心的呢喃，還有那個剛剛出生不久，被他寄予了星辰大海期望的兒子，陸星河。
車子緩緩駛入熟悉的別墅區，最終停在一棟亮著溫暖燈光的房子前。
陸向陽推開車門，一股夾雜著飯菜香氣的暖風撲面而來。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趙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年會的事情，明天我們再碰。」
「好的，陸總。」
看著陸向陽走向家門的背影，趙帆忽然覺得，那並不算特別魁梧的身軀，卻仿佛能扛起整個世界。
趙帆就覺得，這是他認識的，最帥氣的男人。
沒有之一！
陸向陽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寶貝，我回來啦！」
玄關的燈光下，他看到妻子顧一心正繫著圍裙，從廚房裡探出頭來，臉上帶著驚喜的笑。
客廳的地毯上，女兒陸可心正在玩著積木。
聽到聲音，立刻奶聲奶氣地喊道：
「我的爸爸回來了！」
搖籃里，兒子陸星河安靜地睡著，小嘴吧唧吧唧動著。
這一刻，矽谷的風雲，商戰的硝煙，仿佛都隔著一個世界，被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這裡，才是他所有奮鬥的起點，和最終的港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