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2月1日，江城，檸檬科技集團總部。
頂層會議室的氣氛有些凝重。
落地窗外是二月初的江城，天空灰濛濛的，帶著冬末的寒意。
會議長桌旁，坐著檸檬集團最核心的一群人。
CFO喬芷熙的面前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檸檬科技關聯公司，在美股市場上那條陡然下挫的綠色線條：
「從昨晚消息發酵開始，我們在美股投資的幾家公司，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波及。
雖然我們主體沒有上市，但資本市場的恐慌情緒是會傳導的……」
她的聲音很冷靜，但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暴露了內心的小小不安：
「公關部和法務部已經二十四小時待命。」
副總裁許薇接話道，她負責集團的公共關係與法務，這次的風暴，她頂在最前線：
「我們已經聯繫了渼國最好的公關公司和律師事務所，準備發布澄清聲明。
並且會對幾家惡意造謠的媒體提起訴訟。
但是……對方這次是有預謀的，火力太猛。
幾家主流媒體口徑完全一致，背後很明顯有政治力量在推動。」
趙帆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看向主位上沉默不語的陸向陽：
「陸總，這次的情況和以往不同。
這已經不是商業競爭的範疇了。
對方想把我們徹底從渼國市場趕出去，甚至……是想把TikTok這個產品，徹底污名化，打上危險的標籤。」
「對！」
姜紅顏補充道：「一旦這個標籤被貼上，我們在其他西方國家的業務，也可能面臨連鎖反應。」
作為全球運營的負責人，她最清楚這其中的利害。
會議室里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到了陸向陽身上。
他從會議開始，就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沒有看那些令人焦慮的數據報表，目光落在面前那杯漸漸冷卻的茶水上。
眾人眼中的致命危機，在他臉上，卻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波瀾。
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當Tik Tok在北美勢如破竹，當它開始觸及Facebook、Google這些巨頭的根基，當它從一個娛樂工具變成一種文化現象。
甚至成為一種基礎設施時，這一天就註定了會到來。
商業的競爭，一旦上升到一定層面，就必然會與政治糾纏在一起。
商業競爭干不掉你，就用政治手段幹掉你。
世界就是個草台班子！
躲是躲不掉的。
既然躲不掉，那就沒必要躲。
「訴訟要打，聲明也要發。」
陸向陽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瞬間讓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但是，只做這些，不夠。」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們想跟我們打商業戰，我們就跟他們打商業戰。
他們想把事情鬧大，上升到政治層面……」
陸向陽的嘴角，逸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我們就陪他們玩得更大一點。」
喬芷熙有些不解：「老闆，你的意思是？」
「他們說我們有數據安全隱患，是嗎？」
陸向陽問道。
游敏點頭：「是的，這是他們攻擊的核心點。」
「很好。」
陸向陽看向游敏吩咐說：
「游總，你馬上安排公關部，聯繫我們在全球合作的所有官方機構和主流媒體。
稿子就這麼寫……」
他轉過身，聲音清晰而有力：
「有一家熱愛和平、致力於全球文化交流的中guo企業，正在遭受來自大洋彼岸的、毫無根據的污衊和霸凌。」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被陸向陽這番話給鎮住了。
這也太……直接了吧？
直接將自己擺在了一個受害者的位置，而且是上升到國家層面的受害者。
趙帆皺眉思索道：「老闆，以我們公司自己的名義發出這種聲音，分量可能不夠，甚至會引起反效果，被認為是狡辯。」
「誰說要以我們自己的名義了？」
陸向陽反問。
他看著眾人臉上困惑的表情，繼續說道：
「有人想玩火，那我們就把這把火，燒得再旺一點。
有人想把TikTok變成一個政治問題，那我們就把它變成一個全球性的政治問題。
我們不去辯解數據安全這種技術問題，因為普通大眾根本不關心。
我們要告訴全世界，尤其是歐洲、日子、韓guo，還有東南亞的那些國家。
今天發生在檸檬科技身上的事情，明天，就可能發生在他們任何一家走向全球的企業身上。
今天他們能以『國家安全』為由打壓TikTok，明天他們就能用同樣的理由，打壓他們的汽車、他們的半導體……」
這番話，讓在場的人終於明白了陸向陽的意圖。
他要跳出「自證清白」的泥潭，徹底跳出這個圈子來。
他要把檸檬科技的危機，變成所有非美發達國家和新興市場國家的共同焦慮。
他要讓全世界都看到，這不是一家中guo公司的問題，而是全球化浪潮下，舊霸主對新挑戰者的一次蠻橫絞殺。
這是擺在棋盤上，讓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棋局。
姜紅顏的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她喃喃道：
「把我們的敵人，變成所有人的敵人……」
「不。」
陸向陽糾正道：「是把我們的困境，變成所有人的鏡子。讓他們從我們身上，看到自己的未來。」
喬芷熙深吸一口氣，問道：「可是，老闆，這種級別的發聲，需要一個足夠權威的渠道。我們最多能接觸的也就是江城市政府這個級別，由他們來談論國際政治問題，似乎……不太合適。」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企業可以說，媒體可以說，但真正能一錘定音，讓各國政府都不得不正視的，必須是國家層面的聲音。
陸向陽笑了笑。
「這個，我來想辦法。」
會議結束，高管們帶著滿心的震撼和一絲期待離去。
偌大的會議室里，只剩下陸向陽一個人。
他回到座位上，拿起私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通。
聽筒里，傳來一個沉穩而有力的聲音。
「向陽啊。」
陸向陽臉上帶笑，語氣恭敬卻不失親近：
「陳老，有點事情想麻煩您……大概就是這樣。」
「嗯，我已經看到新聞了，情況不太好啊！」
電話那頭，陳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關切。
「是，不太好。」
陸向陽平靜地回答：「所以，想請您幫個忙。」
「說吧。」
「我想請您幫我聯繫一下外交部新聞司的負責人。」
陸向陽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異常清晰。
「就說，有一家熱愛和平、致力於全球文化交流的中guo企業，正在遭受無端的污衊和霸凌。」
「……」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陳老似乎在消化這句話該如何處理最合理。
隨後，他問道：「然後呢？」
「然後……」
陸向陽看著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雲層：「再幫我把這些新聞，原封不動地，翻譯成日文、韓文、德文、法文……
發給我們在這些國家合作的所有官方機構和主流媒體。
我要讓全世界都聽見我們的聲音。」
陳老在那頭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然後他吐出了一個字：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