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向陽坐車來到京都一條僻靜的胡同口。
青磚灰瓦,老槐樹的枝丫從牆頭探出,頗有幾分鬧中取靜的古意。
這裡是鍾老的住處,他去年和李宇航來過一次。
就這種院子,現在京都一套至少一個億起步。
好一點的甚至三五億。
而陸向陽早在幾年前,就通過顧天盛,在京都買了三套這樣的四合院。
三套四合院總花費不超過八千萬。
順著胡同往裡走了約莫百來米,一個掛著簡單木牌的四合院出現在眼前。
院門虛掩著,似乎在等待訪客。
陸向陽伸手輕輕推開。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
一棵上了年頭的粗壯老槐樹,樹冠幾乎遮蔽了半個院子。
樹下,擺著一套石桌石凳。
喬芷熙和李宇航正站在樹下,兩人之間隔著大約一步的距離,不遠不近。
李宇航穿著一件長款灰色夾克,正低聲說著什麼,雙手在空中比劃著名一個複雜的軌跡,神情專注。
喬芷熙則穿著一身得體的米色風衣,長發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秀氣的脖頸。
她認真地聽著,那雙總是閃爍著精明的烏黑眼眸里。
此刻清晰地映著李宇航的身影,偶爾輕輕點一下頭,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專注。
就這眼神,都要拉絲了!
果然啊!
愛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老喬這是真的墜入愛河了!
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化作無數細碎的光斑,跳躍在他們身上,給這嚴肅的討論平添了幾分柔和的暖意。
陸向陽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一個搞火箭的,一個管錢袋子的,一個理工直男,一個財會精英。
這兩人站在一起,不像是在談情說愛,倒真像是兩個在進行學術問題探討的研究生,氣氛嚴謹得有些過分。
他決定打破這份寧靜。
「咳……」
陸向陽清了清嗓子,故意加重了腳步,腳下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李宇航和喬芷熙幾乎是同時回過頭來。
看到陸向陽,喬芷熙的表情掠過一絲意外,隨即又有些不自然。
「老闆,你怎麼……這麼快就到了?」
陸向陽雙手插在褲兜里,慢悠悠地走過去,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怎麼?嫌我來得太快,打擾到你們了?」
一句話,讓喬芷熙的臉頰迅速染上了一層薄紅,眼神也下意識地躲閃了一下。
但她畢竟是身經百戰的檸檬集團CFO,幾乎是瞬間就調整好了狀態,恢復了往日的鎮定。
「和電影局那邊談完了?」
她主動切換到工作模式。
「談完了,很順利。」
陸向陽走到兩人面前,目光在他們身上打了個轉,故意拉長了聲音問道:
「你們倆這是在進行學術交流嗎?
討論一下火箭發射的成本控制和公司財務報表之間的非線性函數關係?」
李宇航是個純粹的技術人,腦子裡裝滿了公式和圖紙。
壓根沒聽出陸向陽話里的調侃。
他一臉認真地回答:
「我剛才在跟喬總監討論,我們下一代液氧煤油發動機的燃料泵設計。
這個部件的成本占了發動機總成本的很大一塊。
我在想有沒有可能,通過優化結構來降低加工難度,從而控制預算……」
「……」
喬芷熙聽完,瞪了李宇航一眼,似乎在怪他太過老實。
這個木頭!
怎麼就聽不出狗老闆在含沙射影呢!
她心裡暗暗吐槽,然後立刻轉向陸向陽,轉移了話題:
「老闆,鍾老已經在書房等我們了。」
陸向陽點點頭,心裡對李宇航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專注,純粹。
這傢伙,真就是一個純粹的技術工作者。
喬芷熙能看上他,雖然過程可能曲折了點。
但眼光確實不差。
畢竟,這可是當年陸向陽最強大的對手,學神李宇航啊!
在一位阿姨的引領下,三人穿過垂花門,來到後院。
後院比前院更顯清幽,一間古色古香的書房坐落其中。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舊書特有的老味道撲面而來。
房間裡四壁都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架,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滿了各種書籍和資料,從泛黃的線裝古籍到最新的外文期刊,包羅萬象。
一個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身形清瘦的老人,正伏在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上,手持毛筆,在一張宣紙上寫著什麼。
他就是鍾世承,國內航天領域的泰山北斗。
也是天箭科技創始人沈聰的老師。
聽到腳步聲,鍾老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老花鏡的鏡片。
先是落在李宇航身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像是老師看到得意的學生。
隨後,他的目光轉向了陸向陽。
那目光,平靜無波,仿佛帶著一種無形的重量,能輕易穿透人心,看清你所有的偽裝和浮躁。
「鍾老。」
李宇航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
「小李來了啊!」
鍾老放下手中的毛筆,小心地擱在筆架上,然後站起身,指了指旁邊的花梨木椅子:
「坐吧。」
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陸向陽的臉上,不帶任何情緒地打量了幾秒鐘。
「陸總也來了?」
「鍾老,您好!再次冒昧來訪,多有打擾。」
陸向陽微微欠身,態度不卑不亢。
「我聽沈聰那小子提起過你。」
鍾老示意他們都坐下,自己也緩緩坐回主位:
「說你是個奇人,三言兩語就把一個NASA的天才拐回了國。
還放出話來,說要自己搞火箭,往太空送快遞。」
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是褒是貶。
但陸向陽聽出鍾老是在誇讚他。
笑了笑,坦然地迎著他的目光說:
「不敢當奇人!只是覺得,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我們這一代人做了,下一代人就會輕鬆一些。」
「哦?」
鍾老拿起桌上的紫砂壺,給三人的茶杯里都續上茶水。
氤氳的茶氣裊裊升起。
「航天業,可不是你們搞的網際網路,不是靠燒錢、靠炒作商業模式就能堆出來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敲在人的心上:
「它需要的是幾十年如一日的技術積累,是成千上萬次的枯燥實驗,是每一次發射都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決心和勇氣。
你們這些年輕人,習慣了賺快錢,一年一個風口,三年就想上市敲鐘。
你們……能耐得住這個寂寞嗎?」
這個問題,直接插向了商業航天最核心的矛盾點。
李宇航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嘴唇動了動。
正要開口解釋星河動力的決心和規劃。
陸向陽卻在桌下抬起手,輕輕按了按他的膝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看著鍾老,眼神堅定的說:
「鍾老,您說的都對。
傳統航天是這樣,也必須是這樣。
跟著,他話鋒一轉:
「但是吧,商業航天,我想走的,可能是一條不一樣的路。」
「哦?」
鍾老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終於來了點興趣:
「怎麼個不一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