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密室邊緣那極其微弱的幽光。
裴少衡死死盯著黑暗中逐漸浮現出的那半張冷峻蒼老的側臉。
「顧議長……」
當徹底看清那張臉的瞬間，裴少衡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心底不受控制地升起了一陣極其強烈的毛骨悚然之感。
那股寒意順著尾椎骨瘋狂躥上天靈蓋，讓他整個人如墜冰窟！
當時，他的內心就因為這個驚世駭俗的推斷被狠狠震撼了許久。
但猜測是一回事，真正面對面見到這位大夏權勢滔天的巨頭。
則完全是另外一種令人窒息的感覺！
顧北辰是誰？
那可是天穹計劃常任議長中，僅次於葉無鋒的唯三存在！
毫不誇張地說，放眼整個大夏聯盟，他都是權勢最高的三個人之一。
他更是無數頂級世家門閥勢力的絕對領袖！
所謂的世家門閥，可不是像他們裴家這種只能在邊緣喝湯的小魚小蝦。
而是那些底蘊深厚、根系龐大、牢牢把控著聯盟命脈的龐然大物！
如此高高在上般的存在，竟然……竟然跟青銅鏡里那詭異的黑影勢力暗中勾結？
這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直至此刻，親眼看到顧北辰如幽靈般站在自己面前，裴少衡那扭曲的心智依舊想不通。
顧北辰為何要這麼做？
安安穩穩地做大夏第二人享受萬丈榮光難道不香嗎？
為何要跟那種來路不明的黑暗勢力扯上關係？
他之前最大膽的猜測，也只是猜測那位所謂的高層最多是個普通的序列議長。
可他做夢都沒想到，會是顧北辰這條超級巨鱷！
這特麼太誇張了！
「怎麼？看到我在這裡，你似乎很驚訝？」
就在裴少衡思緒如暴風雨般百折千回之際，顧北辰那低沉而幽冷的聲音在密室中緩緩迴蕩。
聲音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
「沒……沒有。」
裴少衡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想要否認。
平日裡不可一世的聲音此刻稍稍有些結巴，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呵。」
顧北辰不置可否地輕笑了一聲，並不在意他的窘態。
那雙在黑暗中微微發亮的渾濁眼眸，猶如蒼鷹俯視獵物般死死鎖定著裴少衡：「聽說……你這廢物，不顧一切地一定要見我？」
「……是！」
裴少衡狠狠咽了口唾沫，強行壓下心頭的戰慄，鼓足了全身的勇氣大聲回答。
不知是不是因為顧北辰身上那股積威已久的上位者氣場太過恐怖。
此刻的裴少衡站在那裡雙手無處安放，說話的姿態顯得十分僵硬和不自然。
看著裴少衡這副如臨大敵的緊張模樣，顧北辰絲毫不覺得意外。
他隨手理了理剪裁得體的衣袖，淡淡開口：
「我知道你那愚蠢的腦子裡現在塞滿了各種疑問，但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來給你解惑的，我也不想回答那些毫無意義的廢話。」
說罷，他微微抬起手腕，極其傲慢地看了一眼時間。
「你只有十分鐘。」
顧北辰的聲音驟然轉冷，猶如鋒利的冰刀：「說吧。你拼了命也要見我，究竟想要做什麼？又或者說……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聞言，裴少衡長長地吐出一口胸中濁氣。
在極致的壓迫感下，他那病態的瘋狂終於戰勝了恐懼。
他強迫自己平靜下來，眼底深處再次翻湧起那股極度扭曲的狠戾之色。
他死死咬著牙，腮幫子高高鼓起，一字一頓地低吼道：
「我要變強！我要徹底超越徐澈！我要把他狠狠地踩在腳下，讓他永世不得翻身！我還要……搶走他代表大夏聯盟進入八荒殿的所有資格！」
聽到這番充滿怨毒的野心勃勃的豪言壯語，顧北辰的臉上並沒有出現任何讚賞或者驚訝的表情。
他只是極其漠然地看著裴少衡，嘴角勾起一抹譏諷到極點的冷笑，然後不緊不慢地反問了三個字：
「憑什麼？」
「……」
裴少衡原本漲得通紅的臉瞬間一僵。
微張著嘴巴突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顧北辰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那冷酷的聲音如同連珠炮般在密室中炸響：
「徐澈那小子，在短短三個月的初測時間裡，完全憑藉自己的領悟，就成功勾畫了兩道完整的法則神紋！他的天賦何等變態何等耀眼！」
「而你呢？」
「你不僅是靠著序列擴招進來的，還在暗中吸收了那麼多所謂的天賦靈能！甚至……你還像個寄生蟲一樣，吸乾了一位半步武神羅震的天賦底蘊！」
「如此大費周章！浪費了如此恐怖的資源！而你，卻像個白痴一樣，到現在才堪堪勾畫出一道神紋的雛形！」
顧北辰的聲音起初還算平淡，但越往後語氣越重。
到了最後，幾乎是猶如九霄雷霆般在裴少衡的耳膜邊轟然炸開：
「你告訴我！你一個只配在陰溝里吃殘羹冷炙的廢物，你到底憑什麼！憑什麼敢妄想超越徐澈這種天才？」
這一套堪稱降維打擊的靈魂拷問，直接把裴少衡整個人給砸懵了。
興許是因為顧北辰的身份本就具有天然的壓制力，再加上這字字誅心的無情嘲諷，裴少衡當場就被徹底鎮住了。
他那原本被仇恨沖昏的腦子此刻仿佛生鏽的齒輪般直接僵直。
他嘴唇劇烈哆嗦著，喉嚨里發出支支吾吾的古怪聲音。
鬢角處汗水如水珠般滲出，卻愣是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反駁。
但顧北辰顯然不打算就這麼輕易放他。
見裴少衡像個啞巴一樣呆立當場，顧北辰眼神一凜向前逼近了一步，再次厲聲質問：
「說話！你為何不說話！告訴我，你憑什麼！」
「我！我……我……」裴少衡急得滿臉漲紅，青筋暴起，雙拳死死攥緊，指甲都深深嵌入了肉里。
可面對那殘酷的事實，他就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爛泥扶不上牆的蠢貨。」
顧北辰的眼神瞬間充滿了極度的嫌棄與厭惡。
他像看垃圾一樣瞥了裴少衡一眼，冷冷擺了擺手：
「滾回去吧。像你這種不僅平庸還盲目自大的廢物，永遠也不可能超越徐澈，跟你在這多說一秒鐘，都是在浪費我的時間。」
說著，顧北辰毫不留情地轉過身，慢慢向著密室更深處的無邊黑暗中走去。
但不知為何，他的速度並不快。
下一刻。
「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