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
倒在黏稠血泊氣若遊絲的裴少衡，用僅剩扭曲變形的手臂，高高舉起一枚散發著詭異紅光的血色晶石。
深陷的眼窩裡光芒劇烈閃爍，夾雜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其中最顯而易見占據絕對主導的底色，便是如墜冰窟的驚恐，以及在極度絕望下催生出的一股病態的瘋狂！
他驚恐的，不僅僅是徐澈剛才展現出來的那種令人窒息的。
甚至讓他覺得哪怕自己真的成功吸收了八位序列成員的天賦靈韻，也一時間難以逾越的絕對力量。
他更驚恐的是徐澈竟然絲毫不受那紫黑色霧氣的影響！
對方體內的元力不僅沒有被封禁哪怕一絲一毫，反而在這生死關頭愈發噴薄涌動！
儘管他內心一萬個不願意相信，也十分不能理解。
但根據顧北辰的言論，徐澈眼下的表現只有一種絕對的可能。
那就是對方已經完整地勾畫出一個權柄的所有神紋，徹底具備了所謂的規則之力！
只有本身具備規則之力的人，才能免除這殘缺法則毒霧的影響。
七道！整整七道神紋啊！！！
這意味著，徐澈在進入這秘境短短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裡，竟然硬生生地勾畫了整整七道神紋！
即便有著【萬象天源】這種奪天地造化的環境相助，這個速度也未免有些太過逆天。
捫心自問，即便自己真的成功將姬無命的天賦靈韻給吞噬，也絕對達不到徐澈這種速度！
然，時至此刻。
裴少衡眼中驚恐開始被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壓了下去！
他不想死！
即便他現在這副尊容已經人不人鬼不鬼，即便他為了力量已經拋棄了所有人性。
但他就是不想死！
付出了這麼慘痛的代價，還沒來得及走出這片秘境去享受大夏聯盟的艷羨與敬仰。
還沒等到自己的名字被作為最強天驕，用最耀眼的筆觸銘刻在大夏最輝煌的史書之上。
他怎麼能就這麼輕易地死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幽谷里？
退一萬步說，實在要死他也絕對不願意死在徐澈的手中，死在這個他最嫉妒最痛恨的人手裡！
這對心高氣傲的他而言，簡直比把他千刀萬剮還要殘忍一萬倍！
所以，他絕對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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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徐澈隨時可能落下致命一擊之際。
他瀕臨崩潰的腦海中，突然飛速地划過了一道猶如閃電般的靈光。
一個極度瘋狂、卻又大膽至極的念頭轟然冒出。
賭！他在拿命賭！
他在賭徐澈不敢在全聯盟高層的注視下輕舉妄動。
他在賭徐澈絕對不敢當著所有人的面，公然擊殺同為大夏聯盟頂尖戰力的序列成員！
裴少衡極其費力舔了舔乾癟嘴唇，死死盯著眉頭緊鎖沒有進一步動作的徐澈，灰暗的眼瞳中猛地閃過一絲求生的希望之光！
「看來……我賭對了！」
念及此，裴少衡強忍著粉身碎骨般的劇痛，試圖往後挪動一步拉開距離。
但下一瞬，他渾身汗毛倒豎脊背發涼，再也不敢有任何哪怕最微小的動作！
因為他清晰感覺到，徐澈那猶如實質般的冰冷氣機，正牢牢地鎖死在他脖頸大動脈上。
強行讓自己狂跳的心臟冷靜下來，裴少衡死死捏著手中的血色晶石，宛如破砂紙摩擦般沙啞難聽的嗓音急促喘息：
「呼哧……徐澈……我勸你，最好考慮清楚不要衝動。」
咽了一口血沫，他臉上露出一抹扭曲的得意：「只要你現在有任何敢對我出手的跡象，我就會立刻捏碎它，大夏聯盟便能重新看到【萬象天源】內情況，解釋整個大夏聯盟的高層，所有人都將清清楚楚地看到你擊殺同僚、屠戮序列成員的殘暴一幕！」
「屆時，你猜最高議會那些老古董會怎麼看你？議會可不是你老師葉無鋒一個人說了算的！殺了我，你也得給我陪葬！」
聞言。
徐澈依舊面無表情保持著沉默，眼神冰冷得猶如萬古不化的寒冰，但暫時不見下一步動作。
他的視線微不可察地朝昏迷中的姬無命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誠如裴少衡這瘋狗所說，若是自己真的被直播殺了裴少衡，必定會立刻在外界引發一場無法估量的軒然大波。
到時候事情的性質就變了，局勢便不是自己乃至葉無鋒能夠輕易控制的。
更嚴重的是，自己那個代表大夏聯盟進入八荒殿的寶貴名額，都極有可能會因此受到嚴重影響。
畢竟自己占據了這個最重要的名額，最高議會裡可是有許多人都不滿。
這些人絕不會放過這個攻訐的機會。
但……話又說回來。
如果等姬無命醒來，有他這位人證，再加上自己智能光腦中早早開啟的錄像。
那就算自己當眾殺了裴少衡，想必經過一番拉扯，問題也不會太大。
頂多也就是背上一個「先斬後奏、不符合聯盟程序」的輕微處分。
畢竟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情況瞬息萬變，裴少衡這種能吸人天賦的妖邪手段太過危險，自己當機立斷將其就地正法也完全說得過去。
感受到徐澈那似乎在權衡利弊的目光。
裴少衡內心頓時一沉，但很快便看穿了徐澈心思，極其不屑地譏笑了一聲：
「呵……徐澈，你該不會還天真地想著，等姬無命醒了替你作證吧？」
「呵！先不說他中了我的毒，現在到底是死是活還兩說！就算他命大沒死，又如何？錄音？錄像？在這個時代，這些破爛玩意兒能成為鐵證？誰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可以輕易偽造的？」
裴少衡聲音越發高亢尖銳：「呵！只要你在直播中當面殺了我，你以為所謂的真相很重要嗎？只要你殺了我，我保證你絕對去不了八荒殿！」
話音落下。
整個幽谷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徐澈緩緩垂下了眼眸，周圍的氣壓瞬間低得可怕。
某種意義上，裴少衡這番誅心之論說得沒錯。
在這個利益至上的權力漩渦里，很多時候因果根本不重要，結果才最重要！
如今擺在自己面前的，明面上看只有兩個選擇。
第一，不顧一切當場殺了裴少衡。
但自身極有可能被有心人借題發揮大做文章，甚至面臨失去前往八荒殿資格的巨大風險。
第二，就是收回殺意，將半死不活的裴少衡生擒帶回大夏，交給最高議會去公開審判。
這樣處置過程合理合規，不僅沒風險大概率還會獲得聯盟的表彰，八荒殿的名額更是穩如泰山。
這兩種方式相比較起來，只要是個腦子正常的聰明人，看起來都會覺得第二種方式才是最成熟最合理的選擇。
但……潛意識卻告訴自己。
如果今天不親手把裴少衡銼骨揚灰，對方應該不會死。
下次再想殺掉對方，將會付出難以想像的代價！
念及此，徐澈眼底罕見閃過了一抹掙扎與糾結。
見狀。
裴少衡嘴角那抹扭曲的弧度瞬間綻放。
他不怕徐澈糾結，就怕徐澈是個完全不計後果的莽夫，連想都不想就直接動手！
他堅信只要徐澈還是個有理智的正常人，在權衡利弊之後，就一定會選擇那個幾乎零風險的完美方案。
那就是生擒自己交由大夏聯盟審判！
而這恰恰正是他最想要的！
只要能活著離開這該死的秘境，只要能回到大夏聯盟。
有顧北辰那在背後斡旋操作，他活下機率直接飆升了十倍乃至百倍！
呼——
就在裴少衡長吐一口氣，內心正暗自慶幸時。
突然驚悚地發現，遠處徐澈緩緩抬起低垂眼眸。
眼眸深處哪裡還有半分的糾結與遲疑？
有的只是絲毫不加掩飾，畢露無遺的極致殺機！
「轟！」
一股比之前狂暴數倍的暗金氣浪，以徐澈為中心轟然爆發。
瞬間，裴少衡頭皮瞬間炸開，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恐慌的情緒如同海嘯般將他徹底吞沒。
「你……你幹什麼？冷靜！徐澈你給我冷靜點！」
裴少衡聲音顫抖：「你思考清楚啊！殺了我你的前途就全毀了！你……」
徐澈絲毫不為所動，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徐歪了歪頭，語氣平靜得讓人感到靈魂都在發顫：「想了想，還是決定……宰了你。」
誠然，第二種生擒方案在任何人看來都是最優解。
但他就是不想選！
他要殺！
立刻！現在！馬上！
此刻，就在這裡，必須要將裴少衡這個雜碎給生生銼骨揚灰！
至於之後議會怎麼看？名額會不會丟？
去他媽的！管他呢！
天塌下來，有葉叔一人擔著！
「瘋了……你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見狀裴少衡徹底絕望。
他清晰從徐澈的眼神中看出，對方這次是真的發了狠根本不是在恐嚇！
「那就一起死吧！」
裴少衡發出一聲悽厲哀嚎，僅存的右手猛地一捏。
「咔嚓！」
血紅色的晶石被他一把捏得粉碎！
緊接著。
嗡——
幽谷上方的天空之中，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詭異且劇烈的空間波動。
某種無形屏障在這一刻轟然破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