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上,雲層來得快去得也快。
隨著一陣風吹散積雲,天台很快再度被溫暖的陽光籠罩。
方才那種陰霾與壓抑的感覺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
但此刻的陸擎蒼卻壓根來不及去關注天氣的變化,視線如同鋼針死死釘在葉無鋒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
若不是再三確認自己仍處在當打之年仍耳聰目明,方才他一定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嚴重幻聽。
回去好好修煉?一個月後前往八荒殿?
這幾個字,單獨拆開來他每一個都認識,可拼湊在一起後卻顯得如此陌生?
徐澈可是剛剛才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剝奪了序列一資格,一個月後拿什麼去八荒殿?用頭去嗎?
難道……
「這……我明白!」
就在陸擎蒼大腦瘋狂運轉之際,短暫愣神了一瞬的徐澈突然高聲回應,眼底猛地折射出璀璨奪目精光!
果不其然!
徐澈心底狠狠揮了一下拳頭,他就知道自己絕對沒有看錯!
無愧是第一議長,這運籌帷幄的城府簡直深不可測,他就知道這第一議長的名頭絕對不是白叫的。
葉無鋒從始至終表情都如此平靜這說明什麼?這說明這位大夏第一人早有應對計劃!
縱使顧北辰老謀深算準備充分又如何?只要葉無鋒出馬必能撥亂反正解決一切危機!
懂不懂大夏第一議長的含金量啊!
徐澈心中激盪滿眼欽佩。
「嗯,回去好好修煉。」
葉無鋒隨意擺了擺手,隨後目光微轉,看向一旁陸擎蒼,眼神中送客的意味簡直不要太明顯。
陸擎蒼假裝看不懂葉無鋒的眼神,躊躇一瞬快步上前壓低聲線,神神秘秘道:
「老葉,你究竟有什麼計劃?準備如何恢復徐澈序列一的名額?難道你能將姬無命救活?不對!還是說你找出了裴少衡那小子作惡的決定性證據?」
注意到葉無鋒始終平靜如水的表情,陸擎蒼心中愈發篤定。
以對方這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絕對是有一套極其嚴密的計劃在的。
很快,一個個可能不斷從他口中吐出。
與此同時,徐澈也豎起了耳朵一臉好奇望了過去。
然而面對陸擎蒼的連番追問,葉無鋒並沒有給出任何高深莫測的回應。
微微偏過頭,堅毅的臉龐上甚至還浮現出了一絲真切的茫然。
「別裝了!快告訴我!」
陸擎蒼急切地一拍大腿:「難道今日你沒看到我可是堅定不移地站在了你這邊?」
葉無鋒還是不說話,只是用那種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陸擎蒼有些急了,臉色微變:「你不會以為我會向顧北辰那個老狐狸泄密吧?我現在想殺他的心都有!」
說罷,他長吐出一口濁氣語氣舒緩不少:「放心,從今天開始,我會和你站在同一戰線,好好針對著顧北辰。」
面對陸擎蒼掏心掏肺的接連追問,葉無鋒終於有了動作。
片刻後,他微微挑了挑凌厲眉,緩緩開口:「我沒有計劃。」
「什麼?」
陸擎蒼耳廓猛地動了動,下意識地把頭往前探了探。
有些悲哀發現自己可能真的年紀大了,剛剛竟然聽到葉無鋒說沒有計劃?
這不是在開國際玩笑嗎!
「沒有計劃。」
葉無鋒再次重複了一遍,聲音雖然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其清晰。
話音落下的瞬間,陸擎蒼臉上的表情一陣變化精彩到極點。
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緊接著眼皮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似乎在努力消化這句話的含義。
隨後面露恍然,但緊接著面頰肌肉劇烈抽動,整張臉瞬間紅溫!
「不是,我問你……」
陸擎蒼聲音陡然拔高了好幾度,幾乎是在破音的邊緣瘋狂試探:「什麼叫沒有計劃!什麼叫!沒有!計劃!」
短促痙攣深呼吸一口氣,他繼續大聲質問道:
「你是說,你壓根就沒打算走正規程序恢復徐澈的序列一身份,對不對!」
葉無鋒極其誠實點了點頭。
陸擎蒼咬著後槽牙:「那你拿什麼保證徐澈一個月後能代表大夏聯盟進入八荒殿!」
葉無鋒理所當然回答:「很簡單,只需要拿到進入八荒殿的特許令牌就行。」
「呵呵!」陸擎蒼怒極反笑,指著葉無鋒的鼻子:
「你是打算徹底壞了聯盟定下的規矩?剛才當著所有人的面投出的票,你完全不認了?你堂堂第一議長親自帶頭破壞規矩,傳出去外界怎麼看我們大夏聯盟的高層!還有……」
陸擎蒼再次呼吸一口新鮮空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退一萬步講!如今那枚至關重要的特許令牌就捏在顧北辰的手裡!你覺得他會乖乖給你嗎?!」
「不會。」
葉無鋒如實回答,但緊接著目光驟然一肅,一股令天地變色的鋒芒從他體內升騰而起:「我會打到他給我!」
當第五議長楚長生舉手背叛的那一刻,葉無鋒就已經徹底厭倦了。
議會裡這些彎彎繞繞爾虞我詐的蠅營狗苟他從來就不擅長,也懶得去深究。
但他很清楚,好在自己有一件極其擅長的東西。
那就是他手中的劍!
嗡——
伴隨著葉無鋒這句話落下,天台中央那面古老的漢白玉石壁陡然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顫鳴。
其上那個鐵畫銀鉤的「劍」字仿佛瞬間活了過來,一股直衝雲霄的恐怖劍意轟然爆發。
肉眼可見的銳氣在虛空中切割出絲絲縷縷的漆黑裂縫,劍意沖,攝人心魄!
「你!」陸擎蒼徹底無語,捂著胸口一時間竟被噎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另一邊,原本滿眼期待的徐澈此刻臉上的表情稍顯僵硬。
嘴巴微微張開,內心更是掀起滔天巨浪!
腦海里只有葉無鋒方才那句擲地有聲的『打到他給我』不斷迴蕩。
他猜到葉無鋒有了計劃,但做夢都想不到這個所謂的計劃竟然會如此簡單粗暴!
直接無視了什麼準備拋棄了什麼後手,甚至直接省去先恢復序列一資格才能進入八荒殿的煩瑣流程。
正所謂想成為什麼就直接成為什麼。
想進八荒殿只需要特許令牌,令牌在顧北辰手裡,所以直接把顧北辰打一頓搶過來就行了!
從葉無鋒的戰力視角來看,這邏輯堪稱完美挑不出半點毛病!
「太瘋狂了……」徐澈忍不住咂了咂嘴,只感覺嘴唇一陣發乾。
果然,他發現自己跟葉無鋒這種真正的狠人比起來,思想還是太過保守了。
這也太生猛了!不愧是大夏武力值第一的男人。
什麼陰謀詭計,直接用絕對的實力碾碎!
看著前方那道挺拔如劍的身影,徐澈眼底流露出極度真實的感動之色。
葉無鋒能為了自己做到這一步,甚至不惜跟整個議會的規則叫板,這份看重絕對是沒的說。
但感動歸感動,徐澈很快像是想到了什麼表情隨之肅然了不少。
有一說一,如果葉無鋒真的這麼幹了,那後果恐怕……
「不行!絕對不行!」
就在徐澈暗自琢磨葉無鋒這個瘋狂舉動可能造成的災難性影響時,陸擎蒼的腦袋已經搖得像個瘋狂的撥浪鼓。
他死死盯著葉無鋒,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一字一頓地警告道:「葉無鋒!我警告你,你絕對不能這麼幹!」
葉無鋒不置可否地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見狀,陸擎蒼表情越發凝重:
「我知道你對顧北辰極其不滿!老子現在對他更是不滿,甚至此刻對他的恨意還要超過你!但是,你絕對不能用這種方式掀桌子!若是你真的不顧一切地動手強搶,整個聯盟議會必定瞬間分崩離析!我們這些年維持大局的努力難道就白費了嗎?」
陸擎蒼喘著粗氣繼續勸阻:「更何況,現在正處於八荒殿即將開啟之際!這個時候爆發最高層的內訌,損失是不可估量的!你要理智啊老葉!」
「他不聲不響地滲透了你,將你架空成光杆司令,更是屢次挑戰我的底線。」
葉無鋒眉頭緊鎖,冷冷反駁道:「是他顧北辰在破壞聯盟穩定才對。」
陸擎蒼臉一黑,內心瘋狂吐槽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非得往人傷口上撒鹽是吧!
但他還是肅然搖頭:「顧北辰的行為雖然過火,甚至可以說卑鄙無恥,但總體還是在聯盟的規則框架下行事並沒有徹底撕破臉皮!如果你為了一個名額,不顧規則悍然出手,那才是真正捅破了天!」
「難道就任由他這般肆意妄為隻手遮天?」葉無鋒的聲線中終於多了一絲極其罕見的怒意。
「我……」陸擎蒼嘴巴張了張想說點什麼來反駁,但話到嘴邊卻數次沒能發出聲音。
面對顧北辰那種陽謀,他目前確實毫無辦法。
最後,陸擎蒼死死咬了咬牙下定決心吼道:「無論如何你都不能出手破壞規矩!若你一意孤行我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阻攔你!」
話音落,葉無鋒周身的氣勢猛然變得無比凌厲,猶如一柄絕世凶劍即將出鞘:「那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了。」
說罷,葉無鋒眼底光痕一閃嘴角勾起一抹狂傲:「說起來,我已經很久沒能體會過你那引以為傲的重力領域了。」
聞言,陸擎蒼嘴角狠狠抽搐一下,似乎回想起曾經被葉無鋒支配的恐懼,身上沒來由地隱隱作痛。
晃了晃腦袋壓下紛雜思緒,神色無比認真,甚至帶著一絲哀求:
「值得嗎,老葉?若你今天真的不管不顧地出手,即便你戰力通天奪得了八荒殿的特許令牌,那你以後也在聯盟議會待不下去了!」
「陸擎蒼越說越激動:「你一旦被逼走,聯盟議會必定徹底落入顧北辰那個手上!你在這裡坐鎮一天,尚且還能在武力上壓制他幾分,你若是走了,這大夏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翻天覆地的災難!
「天穹計劃和聯盟議會,那可都是你半輩子的心血啊!為了一時衝動毀了所有,真的值得嗎?」
這番話振聾發聵。
話音落下葉無鋒久久沒有出聲。
那雙向來堅毅無畏的眼底,破天荒第一次閃過一抹濃濃的糾結與掙扎。
陸擎蒼也不再催促,就這麼靜靜站在原地等待著葉無鋒最終的回答。
天空之上,雲捲雲舒瞬息萬變。
剛剛晴朗沒多久的天空,頭頂陽光再次被一層厚厚飄來的烏雲嚴嚴實實地擋住。
天台上的光線再次暗淡下來,仿佛預示著風雨欲來。
氣氛死寂到了極點。
但下一瞬。
轟!
葉無鋒猛然抬起頭,雙眸之中爆射出兩道實質化的璀璨劍芒。那股壓抑在體內的沖天劍意再也按捺不住直刺蒼穹!
頭頂那原本厚重陰沉的烏雲,竟被這股霸道無匹的劍氣生生撕裂攪碎。
溫暖的陽光如同利劍般重新傾瀉而下,照亮了他那張重歸堅毅的臉龐。
「我還是堅持……」
葉無鋒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更改的決絕。
然而,葉無鋒的話還未說完。
「慢著!」
一道清朗的聲音突然響起,硬生生打斷葉無鋒的話。
聞言,葉無鋒身上那恐怖的劍意猛地一頓。
與陸擎蒼一同帶著驚訝與好奇的目光齊刷刷轉頭看去。
只見徐澈上前一步神色出奇平靜,嘴角帶著一抹釋然的笑意:
「葉叔的好意我心領了,但真的沒必要為了我,讓您和整個大夏聯盟付出如此慘痛的代價。」
葉無鋒看著徐澈眼底閃過一抹欣慰,輕笑一聲:
「你不必想這麼多,這事兒跟你其實沒有太大的關係,其實……是我自己早就受夠了這烏煙瘴氣的議會,聯盟高層早就該徹底洗牌改變了。」
一陸擎蒼聞言深深嘆了口氣,深以為意地點了點頭。
正準備絞盡腦汁再勸幾句,但當瞧見葉無鋒那猶如磐石般堅定的表情後還是無奈閉上了嘴。
以他多年來對葉無鋒的了解,只要這頭倔驢露出了這種神情,這件事怕是已經徹底定性,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了。
如今他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已經在腦海中盤算著等會兒葉無鋒把大樓拆了後自己該怎麼收拾這個爛攤子。
就在陸擎蒼徹底絕望,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之時。
徐澈突然幽幽地開口,拋出了一個讓兩人都始料未及的信息:
「我想說的是,想要進入八荒殿……不一定非要通過顧北辰手裡的特許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