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聖人希搖了搖頭,「不容樂觀。」
「老夫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兇猛,這麼蹊蹺,這麼蠻不講理的侵蝕。」
它就像是一個獨斷專行的暴君,根本不講什麼章法,就只講究一個暴戾狠辣。
膽敢忤逆者,一個字,殺!
多少年了。
希真就從來沒見過侵蝕能爆發到這種地步,就連當年明皇陛下那個時代的侵蝕,都沒像這般讓他驚心動魄過!
「照這樣下去,只怕……」
老聖人一句話沒說完。
他便突然察覺到了什麼,臉色忽的一變,「不好!」
長淵聖人也察覺到了另一方的異常。
兩大聖人連忙一個念頭,降臨於另一方。
而此時。
天邊的盡頭。
「嗚……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我也不想。」
「可我……我真的不想堅持了,這場看不到希望的戰爭……我怕了,真的怕了。」
身染漆黑夢魘的離塵聖人兩眼滴著深黑的淚,如墜夢境般,發出顫抖的聲音。
離塵聖人,他是九大聖人中的老資格,且戰功卓絕。
是誕生於神女時代,又成長於武祖時代,歷經末代人皇時期的血火拼殺而堅持至今的人族元老!
論人族的輩分與話語,除了老聖人希以外,就屬他了。
在不少人心裡,離塵聖人的存在就是另一個標杆,是讓人族薪火永傳,自強不息的一大精神支柱。
可現在,這位人族的一大精神支柱倒下了。
他哭了,兩眼滴著黑色淚珠,很狼狽。
狼狽得像被世界拋棄,被父母親族遺棄於此世的孤影,形單影隻,無依無靠,失去了所有防備。
「小時候,他們告訴我,這個世界雖然變了,變得陌生,變得詭異,可天塌了總有高個子頂著。」
「我們有雄才大略高瞻遠矚的辛皇,有繼承明皇絕學的神女。」
「他們說,神女和辛皇會帶來和平,帶來希望……」
「可後來,辛皇墮落了,神女也死了。」
「我親眼見證了這一切,那一刻,我們的天就塌了。」
離塵聖人呢喃著,淚眼模糊,如小兒囈語,「後來,早已隱退多年的武祖便又一次挑起人族的大梁,指引人族與魘界展開一場又一場的大戰,捍衛我們的世界。」
「在那一場場的大戰里,我成長了,也成為了人族的頂樑柱之一,成為了很多人的希望。」
「可誰又知道,走到今天,我失去了親族,也失去了愛人與摯友……」
「於是我發誓要殺光所有的魘!」
「我不斷這樣告訴自己。」
「直到後來,武祖也隕落了。」
「我又一次見證了,希望的破滅。」
「……再後來,是末代人皇。」
「他很強,跟神女一樣強。」
「但他也死了。」
「死了……都死了。」
「法祖死了,道祖死了,兵祖也走了……」
「我見證了他們一個個離去,而無能為力。」
「最後,我就成了那個高個子,直到現在。」
「……」
「哈哈哈……」
離塵聖人笑了起來,笑聲悽慘。
「我知道,身為人族的聖人,我不該說這些話。」
「可這場沒完沒了的戰爭,我真的乏了,看不到一絲希望。」
「我怕了,真的怕了。」
「對不起……」
離塵聖人說完,閉上了眼,久久不語。
墨染聖人等人族眾聖目露不忍之色。
「離塵前輩,別這樣……」
他們上前摟住了離塵聖人,「別放棄!這麼多年都這樣過來了,咱們再堅持堅持!」
「守住本心,守住!你還有機會!別讓侵蝕徹底將你占據!」
「回來吧,回來。」
「……」
空間波動。
長淵和希的身影浮現。
其他聖人也陸續到場。
「希爺!」
「您快來勸勸離塵前輩,他,他要守不住了!」
看到老聖人希,眾聖連忙向他求助。
在場中人,也只有希爺這位跟離塵聖人一樣歷經了多個時代的『同齡人』能勸勸他了。
希神色略顯複雜。
他迎著所有人的目光來到離塵聖人面前,
離塵聖人睜開黑乎乎的雙眼,眼中倒映出希那蒼老的身影。
他有些恍惚。
曾幾何時,希沒有這麼老。
希年輕過,
自己,也年輕過。
他嘴唇顫了顫,許久,才道出一句。
「老夥計,對不起,我沒用,讓你失望了。」
希聞言搖了搖頭,「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是嗎?」
「當然。」
希拍了拍離塵聖人的肩膀,「老夥計,我知道你累了。」
「沒關係,誰沒有累的時候?」
「累了,咱們就好好歇歇。」
離塵聖人嘴角咧了咧,無聲的笑了笑。
片刻,他推開希,主動拉開一段距離。
「動手吧,趁我現在還沒有完全失守,殺了我!」
「這次的侵蝕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它強硬的打破了我的所有心理防線。」
「它很強大……強大到讓我不敢想像,甚至於絕望!」
「我此次一旦墮落,未來必定是你們的大敵。」
希不為所動。
「希!別像個娘們兒一樣!別讓我瞧不起你!快!」
「……」
「長淵!你來!」
長淵低著頭,後退。
「……」
「墨染,你……」
「離塵前輩,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
與此同時。
魘界。
那間草廬。
另一副場景也在上演。
「您看看,您辛苦教出來的弟子,一個死在了妖皇裂天手裡,一個死在了陸家人手裡。」
「您難道就不恨嗎?」
招魂師苦口婆心的勸說著草廬中的武祖。
武祖平靜的回應道,「諍很英勇,我以他為豪。」
「至於辛,是老夫沒有教好他,才讓他走上了歧途,這是老夫的錯。」
「是嗎?」
「哈哈哈……您以諍為豪,卻不以辛為傲,這話聽了,真是令我心涼啊。」
「恩師!」
恩師二字一落。
武祖猛的瞪大了雙眼。
只見招魂師笑著,脫下了兜帽,卸去了偽裝。
露出了兜帽下,一張與辛一樣的臉龐。
那對紫色的毛絨絨尖耳也在頭頂立著,與武祖記憶中的辛一模一樣。
武祖瞳孔猛然一縮。
「你!!」
「呵呵呵……」
「恩師,我沒死,您很失望是嗎。」
「這讓弟子很苦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