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喀則的暴雨來得快,去的也快。
幾分鐘前還暴雨如注。
現在已經雨消雲卷了。
整個日喀則仿佛遭到了一場洪水的肆虐。
城市內外到處都是積水。
而且隨著地表溫度升高,大量的水被蒸發成了水蒸氣。
水蒸氣升到了半空中,遭遇來自雪山的冷空氣。
迅速凝結成小水珠子。
這些小水珠子與塵埃凝固。
在城市上空就形成了一大團密不透風的——霧靄。
是的。
現在整個日喀則已經被大一團霧給徹底籠罩在其中了。
導致整個城市的能見度已經不足200米了。
對此。
當地人早就已經習以為常了。
畢竟這是日喀則夏天雨後的『保留節目』。
但是這團濃霧卻是讓救災指揮部和和平機場調度中心憂心忡忡。
因為現在機場能見度也就200來米左右。
根本不具備飛機降落條件。
但是整個日喀則又缺人又缺物資。
急需外界支援。
而且還有不少傷病員需要及時轉運出去。
如果被耽擱了救援時間,甚至有生命危險。
現在唯一的進出日喀則的通道被一團濃霧給擋住了。
怎麼能不讓他們憂心忡忡?
首都時間。
下午14點35分。
山航SC8837救援航班順利從貢嘎機場起飛。
飛機一路向西。
飛往日喀則方向。
日光城距離日喀則其實並不太遠。
也就幾百公里而已。
如果是用雙腿走路的話,幾百公里簡直要了老命了。
但是這是飛機。
是時速可以輕鬆突破900km/h的機械怪獸。
所以區區幾百公里對於飛機來說,就跟出個門遛個彎一樣簡單。
陸輕舟駕駛著飛機才爬升到萬米高空之上。
距離目的地就已經只剩下兩百多公里了。
所以他沒有任何遲疑。
馬上壓杆低頭。
開始下高度。
「用公共頻道呼叫川航3u4457,問問劉機長日喀則的天氣狀況怎麼樣了。」陸輕舟一邊操控著飛機,一邊扭頭對副駕駛梁正宏道。
因為兩地之間的距離太近。
所以他索性就手動駕駛,而不是自動駕駛。
「好。」
梁正宏立即答應下來。
「川航4457,山航8837叫,能聽到嗎?」
其實山航SC8837機組已經知道日喀則現在有大霧,能見度不佳,不具備落地條件。
不過既然劉機長敢飛。
應該就有一定的把握吧。
幾秒後。
通訊頻道里就已經有了回應了,「川航4457收到,山航你說。」
「你們現在已經抵達日喀則了嗎,天氣狀況怎麼樣,具不具備降落條件?」梁正宏趕緊問道。
立即回答道,「霧太大了,能見度太差,就連之前起飛的那架-20鯤鵬都沒辦法降落,估計也得返航了。」
「啊?」梁正宏滿臉無奈,「天氣狀況竟然惡劣到這個程度嗎?」
「日喀則才下完一場暴雨,地面溫度升高,蒸發了一部分水汽,但是高空又有來自雪山的冷空氣,水蒸氣預冷凝結,就在大概三四百米的空中形成了一大團濃霧,這團濃霧好巧不巧就蓋在了日喀則的上空。」
「除非我們能橫穿過這團濃霧,要不然絕對沒有落地成功的可能。」對方副駕駛解釋道。
順便還科普了為什麼日喀則在大夏天有霧的原因。
梁正宏扭頭看著陸輕舟,無奈道,「機長,你看現在咋整?」
陸輕舟也很無奈。
因為和平機場的地理位置又很特殊。
四周都有群山圍繞。
僅僅只有一條狹窄的河谷地勢平坦。
也就是說。
哪怕他有膽子橫穿這團濃霧,但是他也不知道穿過這團濃霧之後迎接他的到底是群山還是河谷。
這就是在跟老天爺賭命了。
賭贏了。
就能落地成功。
賭輸了。
他,以及飛機上的其他人,都得一起去閻王殿報到。
問題是。
現在已經到了需要賭命的時候了嗎?
顯然沒有。
陸輕舟又在腦海里回憶了一遍和平機場的地形。
沉默了一會兒。
只能無奈道,「連人家空軍都不敢輕易落地,咱就別逞這個能了。」
「返航吧。」
「問問蓉城(區調)我們是返航日光城則還是返航其他機場。」
梁正宏點了點頭,道,「好。」
不過他正要調頻呼叫蓉城(區調)。
一直在觀察氣象雷達的陸輕舟突然輕咦了一聲,「咦?」
「川航4457的意思是,這團霧只是在三四百米的空域凝結?」
「也就是說,日喀則低空空域能見度其實挺好的了?」
梁正宏微微皺起了眉頭,道,「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他們倆分析的沒錯。
這團濃霧此時正處於海拔4100多米空域。
與和平機場(海拔3800米)差不多有三四百米的距離。
也就是說。
這團霧其實就是一口鍋。
倒扣在日喀則的上空。
陸輕舟手指著導航儀河谷方向,繼續道,「你說我們要是沿著河谷往下游飛,是不是就可以避開這團濃霧,直接落地和平機場了?」
梁正宏立即看嚮導航儀。
導航儀屏幕此時已經將和平機場周圍地形地貌通過3D形式立體起來了。
和平機場四周被群山包裹。
但是該機場正好位於雅魯藏布江江畔。
雅魯藏布江自東向西流淌。
而該河河谷此時正好成了最佳通道了。
只是.....
如果飛機沿著河谷飛行的話。
飛機高度必須保持在300米左右。
這麼低的高度。
又要沿著蜿蜒曲折的河谷飛行。
這不是玩命嗎?
大哥。
你飛的不是特技飛機,更不是機動性更強的戰鬥機。
而是一架七八十噸的龐然大物。
你想駕駛著一架客機保持300米高度飛幾十公里。
咋想的?
所以梁正宏的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雖然理論上可行,但是太冒險了。」
「咱們飛的是客機,機動性約等於零。」
「這就跟駕駛一輛大巴車在蜿蜒曲折,兩邊都是懸崖的山路上行駛一樣。」
「關鍵是,這輛大巴車還得保持全速前進。」
「稍有不慎,大巴車就有墜崖的風險。」
「所以如果你在徵求我的意見的話,我是不同意這麼飛的。」
「但是...」
梁正宏又道,「你現在才是機長,這架飛機你說了算。」
「如果你下定了決心,我也會陪你瘋一回的。」
陸輕舟表情嚴肅。
他並沒有馬上下定決心。
而是坐在機長位置上。
陷入了沉默。
梁正宏也沒有催他。
反而是接管了飛機的駕駛權限,駕駛著這架波音737-700客機開始兜起了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