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川從休息室出來找遍了整個度假區都沒看到姜至，一顆焦灼的心像在被烈火炙烤，疼得發緊。
男人後背的衣衫被汗水打濕，濕答答地粘在後背上。
額頭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隨著重力快速下墜沒入大地。
一向冷靜自持的大隊長沒了往日沉穩淡定，原本銳利的眸子被擔憂和不安占據。
姜至，你在哪？
他不是沒給姜至打過電話，姜至沒接，直接掛斷。
就像以前他掛她電話那般速度。
當初季川射向姜至的每一顆冷漠子彈，悉數反彈回他身上。
可真疼啊。
姜至是怎麼一邊疼著一邊朝他走的？
季川，你真不是個東西！
他無聲罵自己。
他今天罵了自己很多次。
度假區內沒有，那度假區以外呢？
他正想往度假區外走，轉身便看到了不遠處湖邊拱橋上的姜至。
和她在一起的還有那個男人，那個去醫院接她、知道她害怕雷聲而半夜敲門的男人。
他眼眶一緊，抬起的腳步莫名頓住。
姜至，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為什麼關於你的一切，他好像都知道。
喬希結束和姜至的通話後，便給姜野打了電話，聽她講了事情的大體經過。
不過那時姜野已經快到度假區了，本來他也是要去度假區找姜至的。
接到喬希的電話後姜野加快了車速，到達地方後直接來橋邊找姜至。
姜野知道，她又要鑽牛角尖了。
季川在不遠處看著兩人在交談著什麼，因為距離太遠，他聽不清，眉頭越來越緊，目光越來越沉。
姜野把坐在橋邊的姜至拉起來，一副死皮賴臉的樣，「姜姜，我女朋友不理我了，你快來給我出出主意。」
姜至提不起一點興致，一臉幽怨地看著他，「就你那爐火純青的哄人技術，還需要我出主意嗎？」
「需要！」姜野拔高音調，繼續說：「我跟你講，這次真的不怪我，是她太過分了……」
他把胳膊半搭在姜至肩膀上，攬著人就沿著拱橋往外走，姜至就這樣被他攬著半推半就地往外帶。
姜至明白姜野的意圖，他根本沒跟女朋友吵架，估計喬希跟他說了什麼，他實在故意岔開她的思緒。
看著兩人越走越遠的身影，季川神情越來越冷。
那畫面刺眼，讓人妒忌，內心極其不爽。
所以，姜至看到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也是這種感覺嗎？
「季川。」有人喊他。
聞聲季川眉頭緊蹙，心底泛起不耐。
他轉身，語氣冷漠：「有事？」
夏菲並不是沒有聽出季川的冷漠，但她不在乎。
以前就是她太在乎面子了，才會失去這個男人。
「季川，我想和你談談。」夏菲柔聲說，面色如常，並沒有因為男人的冷臉而不愉快。
季川沉默地看著她，眼底一片冰涼。
今天他與姜至的小誤會，少不了她的手筆。
「好。」思考片刻，季川答應。
夏菲的問題，到今天該結束了。
太陽斂起鋒芒逐漸下沉，天光慢慢黯淡了下來，緩緩告別大地。
在姜野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有的沒的之後，姜至皺著眉頭面無表情地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姜野心下一梗，抬手抵在唇邊輕咳一聲，「希希跟我說了，我覺得季隊長不是那樣的人，你不該自己在這裡胡思亂想，去找他問清楚好不好。」
一提到季川的問題，姜至又下意識把自己縮回殼裡。
她知道季川不是那樣的人，可她就是生氣，就是不甘心，也很委屈。
她想問，他為什麼跟夏菲一起來。
她想問，他為什麼要吃夏菲給他夾的菜。
她想問，關於來不來的問題為什麼一直搖擺不定。
她還想問，他為什麼不能來主動跟她解釋。
哦，不對，季川給她打過電話的。
但她沒接，因為那奇怪的自尊心在作祟。
「我不敢，也不想。」
姜至低著頭，長長的眼睫壓在眼瞼上，擋住了所有情緒。
姜野繼續勸：「別呀姜姜，他是你第一個喜歡的男人，你捨不得不是嗎？」
「鼻子下面就是嘴，想問什麼問什麼，想說什麼說什麼，把事情說開了不就沒事了嗎？」
姜至依然垂眸不語，雙手交疊著扣弄指尖。
姜野見她有鬆動的跡象，接著說：「我陪你去好不好，要是季川說得不合你心意了，我第一個揍他。」
「走走走，咱們去揍他……啊不是，去聽他解釋。」
姜至還是沒說話，但姜野知道她是要去的意思，帶著她就去揍……找人。
姜至不是沒有脾氣，相反氣性很大。
或許是今天的事真的把人氣著了，又因為一些原因鑽牛角尖了，才在這裡獨自苦惱。
姜至在姜野的陪同下，轉悠了好幾圈才在湖邊找到季川。
但又是刺眼的一幕，季川和夏菲相向而站。
姜至冷臉，下意識轉身要走，但被姜野攔下了，兩人十分君子、不道德地在偷聽牆角。
傍晚的溫度沒有白天炎熱，連帶著晚風涼了不少，吹在身上很舒服。
「季川，你和姜至是什麼關係？」夏菲直接開口問。
這個問題一出，空氣瞬間凝固，風聲也隨之靜止，整個世界像是帶了消聲器一般安靜。
不遠處的姜至身體一怔，一雙澄淨的眸子緊緊盯著男人。
她心跳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帶著期待，伴著害怕。
期待著他的回答，卻又害怕他的答案。
季川，你會怎麼定義我們的關係？
季川那一雙漆黑的眸帶著令人無法忽視的冰冷和不屑，面無表情地看著夏菲，像是看一粒毫不起眼的塵埃。
季川神情逐漸凝重，讓夏菲的心不斷收緊。
良久，男人的唇緩緩張開，極其冷漠地吐出三個字：「沒關係。」
砰——
輕飄飄的三個字刺破空氣，穿過風聲，在盤旋而來的過程中幻化成一顆冰冷的子彈，朝著姜至的心臟重重開了一槍。
虛無的子彈輕而易舉地穿進她的胸腔，直直打進柔軟的心臟。
粗暴地撕裂動脈血管，霎時血液瞬間回流卻又四下飛濺。
沒關係……
世上的一切全都消失不見，唯有這三個字在她耳邊呼嘯、盤旋，最終形成一股覺得吸引力，將她狠狠拽入地獄。
她感覺到心臟被擊穿的洞口不斷擴大，再擴大。
全身血液冰涼，夾雜著劇痛從洞口噴薄而出。
視線中男人的身影越來越模糊，糊到完全消失不見。
心裡的光，忽然滅了。
季川，我們之間沒有關係是嗎？
那這段時間的相處又算什麼呢？
沒關係……
這三個字的殺傷力於姜至而言太大了。
呵呵。
姜至，你真可悲又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