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會有人定期送來她喜歡的向日葵和百合、滿天星。
當她找東西找不到的時候,他總能精準無誤地找到並拿給她……
一陣風吹來,淡淡掃過她的臉龐和髮絲,不動聲色帶走了地上的落葉。
不知為何,姜至忽然蹲下捉住那片落葉,捏在指尖。
葉片枯黃,脈絡清晰,卻毫無生命力。
像曾經的她。
可如今的她,時時刻刻被愛澆灌。
一顆心,蓬勃,堅韌,有生機。
靈魂一旦被愛,血肉將會瘋狂生長。
她內心的荒蕪,被季川一點一點種滿綠樹和鮮花。
「姜至。」
一道聲音傳來,不穩的氣息里夾雜著焦急,仔細聽還帶著嗔怪的意味。
熟悉的聲音逆風而來,姜至手指微頓,緩緩站起身。
她視線隨之抬高,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市局大門拐角處,清晰映照在她瞳孔里。
看到季川的瞬間,她心裡莫名委屈,又心疼,也想念,不受控制地朝他走去。
季川步子邁得很大,衣擺被風掀起,見她走來,本能地加快腳步。
下一秒,姜至周身裹挾著冷風撲進季川的懷裡。
一顆心,穩穩落地。
季川把人拉進懷裡扣住,眉頭緊緊鎖著,側臉擦著姜至的軟耳,觸感很涼。
「天這麼冷,你來了怎麼不上去找我?你生病剛好沒多久就在這吹風?」
「姜至,你是不是要讓我擔心死?」
季川不想凶她的,但他實在沒忍住。
他的小姑娘,一點記性都不長。
姜至把臉埋進他的胸前,季川的懷抱很溫暖,暖得她心底發燙。
她吸了下鼻子,奶聲奶氣的,「我好想你。」
聽她聲音不對,季川以為她哭了,眼睫都在顫抖,心裡慌得一批。
他趕緊把人從懷裡拉出來,雙手捧著她的臉,指尖竟然隱隱發顫,俯身望向她的眼神有些慌亂。
小姑娘黝黑的瞳眸水霧繚繞,鼻尖紅紅的,嘴唇有點干,但是沒哭。
她樣子委屈巴巴,惹得他心間軟乎乎的。
姜至靠在他懷裡仰頭看他,「對不起,那些話是我的氣話,都不是真的。」
見姜至跟他道歉,季川心裡更加不是滋味了,自己的自責和懊悔又翻倍上涌。
他眉心有點緊,喉結滑動,「不,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是我混蛋,我不該說那些混帳話,不該在你生病沒全好的時候惹你生氣,我……」
季川垂眸盯著她看,一雙眼睛黑不見底,卻又不像以往堅定、有力。
他曾經以為,他能帶她走出來的……
他嗓音有點啞,「對不起,是我太著急了,沒有顧及你的感受。」
「不是這樣的季川。」姜至趕忙去抓他的手,緊緊握著。
季川現在的樣子和說話的神態語氣,讓她心像被針刺一樣疼。
他在質疑自己。
一向桀驁的季川,竟然在質疑自己!
「你聽我說,我……」
「你的手怎麼這麼涼?」
季川反握住她的手,包在掌心不停揉搓著給她取暖。
現在他並不想聽姜至說什麼,就怕她冷。
她的手太涼了,涼得他的心又疼了一點。
「好。」
姜至跟著他往牧馬人的方向走,她打車來的,沒開車。
忽然姜至想到什麼,「現在走的話,你忙完了嗎?」
她還是怕打擾他工作。
聞言季川的臉色微僵,低聲回了句:「嗯,忙完了。」
姜至見他情緒不高,神色有點落寞,知道他又想多了。
姜至抿唇,忍不住想:做一個善解人意的另一半就這麼難嗎???
與此同時,市局刑警大隊辦公室那碩大的窗邊。
一二三四個小腦袋緊緊挨著,八隻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兩人卿卿我我的身影,同步移動著。
羨慕,嫉妒,不恨。
「小韓,那姑娘跟季隊什麼關係啊?」不明所以的老李問。
「李叔,您剛來沒多久不知道,那可是我們季隊的心尖寶貝小疙瘩。」
韓楊吃完最後一口盒飯,隨意地抹了一把嘴,「前幾天倆人吵架了,這會兒估計和好了。」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這混著瓜味的盒飯還真香。
「歐耶,咱們即將迎來美好時光了啊同志們。」蔣齊如釋重負。
前幾天季川整個人的氣壓太低了,簡直能媲美這津城的寒冬,搞得他們一個個人心惶惶的。
「哎哎哎,你們說這季隊怎麼就把人往車上拐呢?」陳柯發出靈魂拷問:「他們要去幹啥啊?」
眾人齊刷刷看他:「……」
煞筆!
陳柯問得有意無意,也問得漫不經心。
但眾人一直覺得:不該問的,別問。
兩人回到家後,姜至坐在沙發上,看著季川在她面前忙來忙去。
客廳燈光明亮,將每一處都照得亮堂堂的,所有的家具和物品泛著柔和的光澤。
季川先倒了杯熱水給她,讓她捧著暖手,順便拿了羊絨毯給她蓋在腿上。
做完一切,季川在姜至面前蹲下,卑微的姿態,滿眼心疼。
姜至放下杯子去握他的手,季川把她的手捧在掌心,給她取暖。
「你說你,大晚上跑出去也不知道多穿點衣服,就知道怎麼讓老子心疼,你可真行。」
季川語氣不算溫柔,「下次再敢這樣往外跑,看我舍不捨得打斷你的腿。」
季川的手很暖,源源不斷的溫度一點點度了過來。
「季川,」姜至出聲喊他,嗓音軟軟糯糯的,「剛剛我話還沒說完。」
聞聲季川抬起頭與她對視,嘆了口氣,「你說,我聽著。」
姜至溫聲道:「這幾天我想了下,你生氣好像也不無道理,但是我覺得我還是應該解釋一下。」
姜至看著他,一臉認真,「季川,我愛你,第一眼看到就愛了,當時我還不知道你是誰,所以你說我跟你在一起是因為愧疚或者贖罪,這個罪名我不認。」
「後來,我確實因為那件事想過遠離你。」姜至暼了暼嘴,低聲說:「但我做不到。」
季川凝視著她,深邃的眉眼被燈光照得輪廓格外分明。
她的話,不著痕跡地滲透進他的肌膚、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