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瓷看了一圈,除了死士之外,沒有再發現其他人,此地應該只有蕭聞一個人看守。
她吩咐跟著自己的一名地仙將蕭聞帶出去,隨後叫了一名地牢中的死士前來問話。
「蕭家抓來的人全都在此處嗎?」
死士一板一眼道:「是,無論從什麼地方抓來的下界之人,都會統一關在這裡。」
「如今這裡一共關著多少人?」
這地牢雖大,但一個個籠子占了不少空間。
「總共關了六萬多人。」
風瓷一愣:「六萬多?但我看此處頂多八千人。」
「這只是頂層關押的人,地牢的底下還有十七層,每一層都關滿了人。」
風瓷聽著這話,皺起眉頭:「這些人,關的時間最長的有多久了?」
下修界中,能夠成功飛升的天才已是萬里挑一,但這裡卻聚集了整整六萬多。
甚至還有無數已經妥協的交出天魂的死士。
想必有很多天才在這裡關了很久了。
死士認真想了想,空洞的眼裡出現了疑惑。
沒有天魂的他們,怎麼會想到呢?
風瓷也沒再為難他們,目光在頂層的地牢轉了一圈後,落在了中心區域。
這地牢呈現圓盤狀,中心區域有一處圓形,上面雕刻著繁複的花紋,與其他地方不同。
風瓷拉著老頭走過去,剛剛才站上那雕刻著花紋的圓盤,圓盤驟然發出光芒,緩緩下降。
第二層與第一層一樣,頭頂懸掛著無數籠子,籠子裡面關滿了人。
一雙雙眼睛在她出現的那一刻,散發出極怒的光芒,隨後便喧囂起來,儘是怒罵聲。
來到第三層時,怒罵聲明顯比上一層要少許多,有一部分人只是睜開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風瓷。
風瓷掃了一圈,拉著老頭又來到了第四層。
耳邊驟然安靜,只有無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每一道目光都極為兇惡,仿佛恨不得將她抽筋扒皮。
這一層的人應該已經被關了許久了,他們也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處境,所以不再像前面三層的人一樣怒罵。
他們知道沒有用。
風瓷一個個看過去,看了一圈之後,準備去往下一層。
「姑娘且慢,我願意交出天魂,放我出去。」
「我也願意!放我出去!」
「我交出天魂!」
一時間,聲音此起彼伏。
風瓷腳步一頓,還沒說話,就有人開口嘲諷。
「一群蠢貨,你們沒看見交出天魂的人都是什麼樣子嗎?你們要成為這樣的傀儡嗎?」
「呵,交出天魂,淪為傀儡,魂魄缺失,修為再難精進,我等飛升上界,豈能淪為奴僕?有種便殺了我!」
「出去總比一直被關在這裡好!」
「哈哈,天魂是什麼東西?交出天魂之後,你就是一隻聽話的狗,哪裡還有自己的想法?蠢貨!」
數千人接連吵起來,這聲勢比前面三層的聲音更大。
跟著風瓷一起下來的老頭面色極差,這一層層下來,他也清楚了自己的處境。
風瓷沒有管四層的吵鬧,帶著老頭下到了第五層。
第五層的囚犯們看到來了人,一個個籠子搖晃起來,叮鈴咣啷的碰撞聲伴隨著願意交出天魂的喊聲。
這一層,幾乎已經聽不到勸人的或嘲諷的。
這地牢似乎是一個圓錐狀,越往下走,關的人就越少。
第六層關的人,充其量只有三千人。
這三千人看見風瓷出現,寂靜了一會,等到風瓷往下沉去的時候,一道聲音卻突然響起。
「姑娘,我願意加入你們家族,但天魂不能給,地魂和七魄我可以給。」
他不知被關了多久,終於妥協,那聲音滄桑無比帶著沉重的呼吸聲,在這寂靜的第六層中,顯得無比孤寂,又無比的無奈。
接近三千人的囚牢,極安靜,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驟然飄過,隨後再次安靜下來。
風瓷抬頭,目光準確地找到了他所在的囚牢。
一名死士從外圍走過來,準備將那人放下來。
風瓷抬了抬手:「不必,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死士頓時又恭敬地退回去,如同一座雕塑般站在原地,看守著這些囚犯。
他們曾經也是囚犯,也曾被關過這樣久。
若他們還有天魂,還能自主思考,定不會如同傀儡一般,乖乖地守在這裡。
風瓷繼續往下。
從第七層開始,就不再有人提出願意交出天魂了。
只有數千人寂靜無聲地注視著她,那目光中,仇恨已經不多了,更多的是如同一潭死水的平靜。
第七層到第十六層都這樣寂靜,風瓷的心也越來越沉。
到十六層的時候,甚至沒有一個人多看她一眼。
她來到了第十七層之時,吵鬧的聲音突然傳入耳中。
「炮二進一!」
「哈哈!老東西,你失算了吧!將軍!」
「哎呀呀,一時不察一時不察呀!竟著了你的道了!」
「哈哈,哪裡是著了我的道?我看你是在這關糊塗了,記不清棋盤了吧?」
「瞅你說的,好似你沒關糊塗似的!再來再來!」
第三道聲音罵罵咧咧道:「我說你們倆老傢伙小點聲,自個兒聽見就行了!吵吵鬧鬧的,讓我倆還咋下棋?」
「馬四進一!」
「吃!」
「哎,我跟你說,我當年把我那破爛宗門扶持起來,那可叫真不容易啊,我那小徒兒天賦極好,雖不是單靈根,但卻是雙靈根中有一個變異雷靈根!那可比單靈根還好!」
「呦,天賦這麼好,不知現在在第幾層關著呢?」
「我呸!你個混球咒我徒兒!」
「哈哈哈,說不定他徒兒,早就交出天魂去給上界邪仙當狗了。」
「你放屁!我山語的徒弟,絕不可能是那等孬種!」
「還好還好,我那幾個徒兒都是不成器的,怕是沒人能熬到飛升。」
「你說這籠子,若是能連到一塊多好,咱還能坐在一塊喝喝茶。」
「喝個屁啊!這什麼地方?哪來的茶桌茶壺還有茶?」
「意境!意境懂不懂?」
「白日做夢唄!」
「哈哈哈哈!」
一群人吵吵鬧鬧,對風瓷的出現視而不見。
偶有一道餘光落到風瓷身上,也將她當成空氣。
風瓷挑了挑眉,抬起頭也只能看見一個個籠子的底部,但她的神識卻看見了整個十七層的所有人。
她記住了他們的臉,隨後去到第最後一層。
當下行的圓盤降至第十八層中間便卡住了。
跟著風瓷下來的老頭,終於沒忍住,一下子癱軟倒地,不住地抽氣。
「這是,這是死了多少人吶!」
風瓷面色平靜,看向周圍。
圓盤是被白骨卡住的,一堆又一堆的白骨在這裡堆積成了山,占了大半的空間,骨山之中,只有兩人盤腿靜坐。
大魔頭的那隻眼睛,原本能看見人的氣運和壽命。
但在仙界,幾乎已經看不見了,因為每個人頭頂的磚頭都高不見頂。
可是,面前這兩個人頭頂的磚頭只有寥寥幾塊,渾身氣運也幾乎全部消失。
他們,快要壽終了。
飛升之後,壽命並非無窮無盡,而是很長,長到幾乎無窮無盡。
但,這麼多飛升之人,被囚禁致死。
看著那將死的兩人,風瓷的腳仿佛被粘在原地。
跟著她下來的老頭已經快要崩潰了,他顫巍巍地開口:「姑娘,我自願將天魂交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