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卿憤怒的走了很遠,來到了一處荒涼的無人之地。
等他停下腳步回頭一看,風瓷並沒有追上來。
他的臉色頓時更差了。
精緻的臉上仿佛籠罩了一層烏黑的雲。
這時,一道呼叫聲從遠處傳來。
他抬眼一看,前方懸崖上懸掛著一個人。
後卿揮揮手,一道靈力將那人拉著到了地上。
那人被不輕不重的摔在地上,看見後卿的剎那連忙跪地磕頭。
「謝神女救命!神女恩德,小人永生難忘!回家之後定然要為神女……」
「滾。」
後卿冷冷盯著那人,那人只感覺到一陣冰寒從心臟處蔓延。
神女之威,果真不同凡響。
剛才神女說的是棍嗎?
他沒棍啊!
那人左右望了望,看見了一根竹棍,頓時瞭然的走過去撿起竹棍,舉過頭頂。
「神女大人,棍來了。」
後卿望著面前這小小的人類,看著他手裡的那根竹棍,愣是氣笑了。
他正準備再次重複滾的時候,腦子裡面卻突然靈光一閃。
不對。
他分明說的是滾,但這凡人卻偏偏理解成了棍。
這是因為他救過此人,此人主觀上認為他就是救苦救難的神女,絕不會說出滾這個字。
而他與風瓷的爭執,似乎一直都是他獨自在憤怒。
風瓷一直在重複一個概念。
吞噬他的並不是她。
如果是,一定是他先背叛她。
他主觀上認為,風瓷的意思是他背叛了她。
可是風瓷的意思會不會是,只要他不背叛,她就絕不會將他吞噬,除非吞噬他的那個人不是她?
她其實……是在給他承諾?
後卿怔愣間,竟抬手拿起了面前這凡人遞給他的棍子。
凡人欣喜若狂,恭敬道:「神女大人,如今天色不早,小人家中還有妻子等候,小人得先回去了。」
後卿擺擺手,他便跌跌撞撞的背著背篼離開。
後卿拿著竹棍,鬼使神差的隱去身形跟了上去。
那人姓李,名為李三,就住在附近的一個村子裡。
他進村之後就一直有人跟他打招呼,等快到村子東邊的一處小院之時,他加快了腳步上前。
院子門口的矮凳上坐著一名婦人,那婦人遠遠看到李三,立刻起身迎上來滿臉擔憂。
「三郎,你今日回來得晚了些,天都黑了。」
她替李三取下背篼,拿出帕子替他擦汗。
李三嘿嘿一笑:「你夫君命大著呢!你都不知道我今日遇見了什麼!」
婦人疑惑道:「遇見了什麼?」
「神女!那日救下陛下的神女!我今日看到一株靈芝長在懸崖上,但過去採下定有危險,猶豫不決之下神女突然出現替我將藥採下,你看,就是這朵千年靈芝!」
李三從背篼里摸出靈芝,獻寶一樣捧到婦人面前:「有了這靈芝,你的病就有救了!」
婦人卻透過靈芝注意到了他掌心的血跡,面上沒有多少喜色:「你休要誆騙我,神女怎會專程過來替你采靈芝?你定是自己冒險去采的!」
李三嘿嘿一笑:「我真看見了神女。」
但他卻並不再多說,再多說就得暴露他差點從萬丈懸崖上摔下去,差一點就粉身碎骨。
李三握著靈芝,懷裡攬著妻子,像是什麼都沒說,又像是什麼都說了。
後卿站在一旁,看得眉頭緊皺。
他腦海中莫名其妙的將那兩人的容貌替換成了他與風瓷。
一時間,心底泛起一陣惡寒,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他將竹棍丟在院子裡,扭頭離開。
真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跟上來幹什麼。
倒把自己噁心了一把。
回到王宮偏僻處,風瓷還在原來的那個樹樁上坐著。
他隱在暗處沒有現身。
剛剛才生氣離開不久,現在回來得這麼早顯得他很沒有面子。
聚魂大陣時不時匯聚過來一片殘魂,風瓷順手收入空間之後,撐著下巴眼神飄忽,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鴻蒙珠被她取出來,白白軟軟的一團趴在她肩頭上,偶爾扒拉她一根頭髮塞嘴裡,然後又吐出來。
那是他的軀體,穿了一身白衣卻沒有什麼違和感。
後卿突然想到了三百萬年前的一些事情。
他從天魔河中撈出了魔族,那些魔族在魔界裡繁衍後嗣,尊他為魔神,替他修建了魔宮。
魔宮規模巨大,地勢較高,王座又被魔族堆砌得很高。
他時常坐在那個王座上發呆,他時常透過魔宮的大門與層層牆壁,看見這群從河裡撈出來的魔族忙忙碌碌。
有時候看得煩了,他會去一趟其他界面。
那個界面是他在撈出魔族之前就發現的,裡面有很多奇特的生靈。
那裡與魔宮的漆黑不同,總是亮堂堂的,許多莫名其妙的生靈也總是金色的,發著光。
他時常過去轉一轉。
某一日,他就在上面看見了一個與他氣息渾然不同的神族,那神族有很長的金色頭髮,坐在一隻銀色烏龜上,遠遠地看著他。
兩人氣息相斥,僅僅是遠遠看著,他心中都生出了幾分煩躁,所以他沒有靠近。
那神族也沒有靠近他,反而拍了拍屁股下鮮亮的烏龜,烏龜慢吞吞的轉了個方向,走遠了。
再後來,他有一段時日沒去那個界面。
但魔宮實在煩悶,或許萬年,或許幾十萬年後,他又忍不住去了一趟。
只不過這一次過去,卻發現上面多了三五個自稱神族的生靈。
這些生靈看起來格外脆弱,但卻與他從前見過那個祂的氣息很相似。
他們與祂的關係,就仿佛他與天魔河裡面撈出來的魔族一樣。
這一次沒有碰見祂,於是從此以後他又時常上去轉轉。
但更多的時候就像風瓷現在這樣,坐在一個地方發呆。
後卿定定的看著風瓷,忽然覺得自己從前的生命像一潭死水,她出現的時候,死水掀起驚濤駭浪。
他在這裡蹲了兩日,聚魂大陣已經有幾個時辰沒有將魂魄聚集過來了,一片殘魂也沒有。
風瓷卻從裡面找到了一點點與玄鈴氣息相近的殘魂,她將那幾片殘魂單獨用仙力包裹起來放在空間內的小屋裡。
兩日過去,她早就從樹樁子上躺到了躺椅上,此刻拿著個蒲扇晃啊晃的。
「大魔頭,看來菩提道祖並不在這裡啊,你說他會去哪裡呢?」
後卿面色一僵,不動聲色的沉默著:「……」
「別躲了,我知道你在這裡。」
後卿仍舊沒出聲。
他總覺得風瓷是在詐他。
「站累了沒?」
忽然間,風瓷轉過了頭,一雙淺紫的雙眸笑盈盈的看著他。
後卿終於繃不住了,直接現身:「你何時發現吾的?」
風瓷嘴角微微抽了抽,指了指肩上的鴻蒙珠。
「兩日前你出現的時候,吐吐就告訴我了。」
「大魔頭,下次不許這麼鬧脾氣了嗷。」
風瓷笑盈盈的:「要是真找不見你人了,我得多擔心啊。」
後卿心頭一麻,目光變得有些詭異:「你……擔心吾?」
「咱們這不身體還沒換回來嗎?你要是一聲不吭的跑了,我豈不是得一直用你的身體?」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