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顯靈!神女顯靈啦!」
風瓷落地的瞬間,耳邊出現了嘈雜的人聲。
她還沒來得及看清楚自己所處何地,就看見一個老太太衝上來,從臂彎里揣著的竹籃中掏出兩個雞蛋,飛快往她懷裡一塞。
「神女請保佑我家孫女今日測出靈根吧!這兩個雞蛋孝敬您!」
老太太話剛說完,她身後就有一群人往裡面擠進來。
風瓷暗道不好,神力臨時撕開一方小空間化作手鐲,連忙隱身。
一群人擠進了天神殿,卻發現神女消失了,一個個面面相覷。
「不對呀,我剛才在外面的確看見神女突然出現了。」
「我也看見了,一道白光閃過,神女就站在神女像旁邊,那簡直是一模一樣啊!」
「或許神女現在在暗中看著我們呢?要不我們還是繼續許願?」
頓時,地上一溜煙地跪下了一批又一批人。
風瓷打量著周圍。
這裡是一處極大的殿宇內部,殿宇最中間立著兩尊金身雕像。
是一男一女。
她仔細一看,那女像果真雕得跟她一模一樣。
而旁邊的男像則與後卿一模一樣。
風瓷歪了一下頭,只覺得莫名其妙。
但她也沒多深究。
畢竟這個時間節點屬於一千年後的未來了。
或許是在這期間她與後卿一起做過什麼事,讓這些人開始參拜吧。
她轉身出了天神殿,順著腳踝上延伸出去的紅線繼續找人。
跨了幾片平原與幾片連綿不絕的山川,她紅線飛進了一個荒山頂上的破廟裡。
風瓷一腳踏入的時候,又看見了一尊與她長得一模一樣的石頭雕像。
紅線的盡頭,在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孩身上。
那小孩看起來不過八歲,此刻正爬到雕像的肩膀處,替它揭去頭頂上的幾片落葉,又用一張乾淨的手絹仔細擦著雕像臉上的灰塵。
他臉上糊滿了泥巴,但卻仍然露出一雙勾魂奪魄的淺紫雙眸。
風瓷愕然片刻。
堂堂魔神後卿,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難不成是被拉進這個時間節點的時候,失去記憶了?
風瓷決定試探試探他。
在小後卿認真給石像擦臉的時候,她忽然幽幽出聲:「何人敢在此褻瀆於吾?」
小後卿小小的身子一愣,頓時左右張望著。
他發現自己什麼也沒看見之後,又垂下眸,重新仔細擦著石像。
「放肆!竟敢無視吾?」
小後卿小小的手再次一頓,這一次他確認自己並不是幻聽了。
他極為冷靜地掃視著周圍,張口吐出一串生澀的字符:「你,是,誰。」
聽見他稚嫩的聲音,風瓷又愣了。
這咬字發音調調極其怪異,像是不常說話。
風瓷說:「吾自然是這座石像。」
小後卿熟練地從石像的肩膀上跳下來,落地之後冷了眼神:「山,野,精怪,不管你,誰是,滾出去。」
「這是,我的,地盤。」
再次聽見他說話,風瓷已經確定,他不擅長說話。
她想了想,乾脆撤去隱身術,直接在後卿面前現身。
風瓷出現那一刻,就看見一團脆弱的魔氣從小後卿體內飛出,極其果斷地朝她襲來。
她都沒防禦,那團魔氣打在她身上的剎那,自己就散了。
小後卿一愣,一雙淺紫的眼眸警惕地望著她,手裡拿出了一把生鏽的匕首大聲威脅:「滾出去!」
風瓷眯起眼睛,突然靠近他。
小後卿手中的匕首也狠狠朝她的腰腹扎過來,但卻被她輕而易舉地握住手腕阻止。
風瓷抬手在小後卿眼前晃了晃。
他那雙淡紫的眼眸一眨不眨。
他看不見。
風瓷一怔,輕而易舉將還在奮力反抗的後卿按在地上,一個去塵訣擦去他身上的淤泥,露出了那張臉。
氣息一樣,容貌一樣,簡直是後卿的縮小版,沒有找錯。
風瓷按著他,慢吞吞的說:「別掙扎了,你打不過我的,我是神女。」
「你才,放肆!冒充她,你死,該。」
「不信你摸一下。」
風瓷拉起他的手,按在了自己臉上,讓他的指尖從她的額頭摸到下巴。
這個驚慌憤怒的孩子突然間靜了,喉嚨里發出震驚的聲音:「你,神女,你是嗎?真的。」
風瓷:「我真的是神女。」
他又安靜了片刻,突然縮回了自己的手:「對不起。」
風瓷終於鬆開他,把他從地上提溜起來站好。
「好了,你現在告訴本神女,你為什麼在這裡?你的眼睛又是怎麼瞎的?」
小後卿動了動嘴唇,卻一言不發。
小後卿說:「天生,的。」
他站在地上,眼睛仿佛能洞悉人心,誰被這雙眼睛看見了不心底發寒?會懷疑他是個瞎子呢?
防備心很強,也很會虛張聲勢,跟從前那個單純的大魔頭簡直兩模兩樣。
風瓷摸了摸他的腦袋,眼神微微發冷:「乖乖在這裡等著我,我一會兒就回來。」
她得先弄清楚後卿在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她抬手打開了通往鬼界的通道,正欲踏入之時,一隻手卻拉住了她的裙角。
「你會回來嗎?」
風瓷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我會回來,你要在這裡乖乖等我。」
「嗯,我等,你。」
風瓷踏入鬼界通道,看見了熟悉的奈何橋,橋頭上的孟婆湯的一點都沒變。
她隱匿身形直接來到橋上,一眼看透藏匿於橋邊的三生石。
真是個熟悉的方塊頭。
她敲了敲三生石。
三生石頓時亮了起來,驚道:「誰人竟能發現本尊藏匿之地?你是誰?」
風瓷現身的剎那,三生石的方塊頭上頓時顯現出一個諂媚的表情:「哎呀呀,原來是您呀,您大駕光臨鬼界可是有什麼事嗎?」
風瓷敲了敲三生石,隨後道:「跟我走一趟吧。」
「去……」哪字還沒出來,它就被風瓷拉回了破廟當中。
「你給我看看他……嗯?人呢?」
風瓷一愣,看見地上雜亂的腳印與朝山下延伸出的血跡,眼神頓時一利,直朝門外衝去。
三生石左右看了看,頓時化為人形跟上了風瓷。
風瓷順著腳印朝山下趕去,在半山腰看見了後卿。
他被捆了手腳,四肢像豬一樣倒吊在一根木頭上,身上貼著幾張定身符,腹部被一把劍貫穿,琵琶骨上鎖著兩把劍,往下滴了一路的血,整個人都是昏迷狀態。
兩個築基初期抬著木頭,十名開光期修士分立左右兩側。
看見這一幕的剎那,風瓷瞳孔一縮。
下一秒,困住後卿的枷鎖瞬間湮滅,她接住了奄奄一息的後卿。
十二名修士大驚失色。
「你又是哪裡來的妖孽,竟敢阻攔我等降魔!」
話音剛落,跟隨風瓷而來的三生石突然對著這十二人搖了搖頭。
「你等命數將盡。」
果不其然,風瓷揮了揮手,十二人頃刻灰飛煙滅,神魂都沒留下一絲。
風瓷用治療術給已經昏迷的後卿治傷。
他腹部有一處貫穿傷,肩胛骨上還插著兩把劍。
就這麼頃刻的功夫,被傷成這樣。
三生石仔細打量著後卿,看到他的容貌之時,突然驚了又驚。
「魔……魔神殿下!他,他怎麼在這兒?他不是早就……」
風瓷:「早就什麼?」
「早就灰飛煙滅了啊!這些年您不是一直都在神界中閉關,抵禦契約反噬嗎?為何今日卻突然……突然間……」
三生石納悶兒地看著風瓷,一臉的茫然。
風瓷的手緊了緊,帶著小後卿和三生石一起回到了之前的破廟。
三生石說,此界是五靈界,就是當初謝君懷統治過的五靈界。
當初風瓷與後卿為了玄微石板尋找菩提道祖的時候來過這裡,還在這裡布下了一個聚魂大陣,並且救了當時的統治者秦王還給了秦王一個孩子。
甚至臨走之前,風瓷還在這裡仿照當初天劍門的靈脈八卦陣,放置了八條靈脈。
有了這八條靈脈,五靈界的修士在國師張方元的帶領下逐漸多了起來。
秦國在藉此統一五靈界之後,秦王壽終正寢太子繼位,廣修廟宇祭祀神子神女。
而在這個時間線里,百年前風瓷當初在神界甦醒之後,尋找後卿無果。
可五百年後,後卿神魂突然消散,風瓷被命格契約反噬,不得不閉關對抗契約反噬。
所以三生石在看見她的時候,才那麼驚訝。
風瓷皺著眉頭,冷冷聽完,又指了指小後卿道:「沒找到?那他是怎麼回事?」
三生石已經知道此風瓷非彼風瓷了,他小心翼翼道:「我照照他的記憶?」
風瓷:「試試。」
三生石恢復原形,走到了後卿面前。
很快,三生石上出現了後卿的記憶。
後卿被時間重創,被投入這個時間節點的時候,就直接被輪迴道吸走了。
輪迴道讓他投胎到了秦王宮,皇后誕下紫色雙目的嫡長子,恐其被視為不祥。
於是皇后在刺瞎他雙目後,又讓人從宮外重新抱了孩子,將兩個孩子交換,後卿被送到了窮鄉僻壤。
後卿逐漸長大,眼睛雖然看不見,但他睜開眼時,卻仍能看見一雙紫瞳。
而村里人也發現,他的容貌竟長得與廟宇中的聖子極為相似。
有一名築基期的修士路過這村,看見了他,說他並非聖子,而是邪魔化神,要將他帶走。
養父母原本礙於他身份,不敢讓他死,但如今有了理由,直接將他交給了那修士。
那修士是個邪修,他帶走後卿,來到了這座天神廟,欲將他投入丹爐煉丹。
卻沒想到後卿這時操控魔氣反將他吞噬。
此事正好被人瞧見。
小後卿沒敢殺人,從此就傳出了真正邪魔的名聲。
他一直住在這天神廟裡整整一年了,他太小了,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裡,所以一直待在這裡,畢竟他對這裡還算熟悉。
山腳下的村民們也不敢再來這天神殿,這一年裡,他們四處請修士除魔,今日就來了這十二名修士。
正好被風瓷撞見。
三生石放完所有畫面,一臉唏噓地變回人形。
「魔神殿下過得真慘。」
風瓷見他還昏迷著,沒忍住捏著他根本沒什麼肉的臉。
「蠢貨,別人對你不好,對你喊打喊殺,你不知道殺出去嗎?三百萬年前在神界叱吒風雲那股勁兒呢?」
看似變聰明了都會虛張聲勢了,實際上更蠢了。
風瓷心裡冒出來一股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