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靈門。
業燭,巫雲池,沈謐,師徒三人先一步回到百靈門,聚集在了霍靈曦的房子裡。
這幾日,霍靈曦一直都關注著風瓷渡劫的方向。
那綿延了千里的劫雲,以及那耀眼的天門與其降下的接引之光,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中也知道,小師妹還是飛升上界去了。
剛回來的師徒三人面上都沒有笑容。
霍靈曦道:「別擔心,小師妹一定不會有事的,她向來計劃良多,在飛升之前應該也做了不少的準備,再不濟,也能躲進空間裡面。」
業燭幽幽的嘆了一口氣,他沉默了許久之後忽然開口道:「不能讓小徒弟一個人在上面,為師在回來的路上做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決定!」
頓時,幾雙眼睛都看向了業燭。
「什麼決定?」沈謐直接開口詢問。
「為師決定,要重回大荒山,閉關修煉,早日飛升上界找到小徒弟!」
業燭說完,抬頭看向了面前的幾個徒兒:「你們要不要跟為師走?」
這個問題,他不是第一次詢問了。
巫雲池直接道:「師尊,我跟你去,我已是飛升期,距離飛升不遠,我也準備閉關一段時日,衝擊境界,飛升上界。」
沈謐也跟著道:「師尊,我跟你去!聽說大荒山裡面的靈氣濃郁,修煉速度定能更快!」
霍靈曦轉頭,看了一眼滿眼期待的玄鈴,她也點點頭道:「師尊,我也跟你去。」
白盈微微猶豫,隨後道:「師尊,我也跟你們走。」
這幾日時間中,霍靈曦已經將下修界發生的所有事情跟她講了一遍。
她也知道了風瓷藉助神狐玄鈴,反轉了蕭家的氣運魂網之事。
之前差一點死在了蕭家,但如今她回到下修界才發現,自己的師門個個都這麼強。
如今小師妹飛升上界,或許已經遇上了危險。
她不如跟著師門一起飛升上界,找到那位傳說中的小師妹!
然後……讓關了她整整一年的蕭家,差點要了她性命的蕭家,付出代價!
她白盈即便是躲著,也不可能躲一輩子!
業燭看著面前的幾個徒兒,突然欣慰起來。
「好,很好!那你們就……」說到一半,業燭忽然卡殼。
「清音呢?怎麼不見她人?」
這三日好像都沒見到過。
上一次見到,還是看三個徒弟被雷劈的時候。
業燭納悶兒的往回看了一眼。
剎那間,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懷裡抱著一個人,直接落在了他面前。
風瓷抱著梵清音落地的那一剎那,整個院子裡面鴉雀無聲。
業燭揉了揉眼睛:「雲池啊,為師是不是產生了幻覺,怎麼突然看到風瓷回來了?」
不等巫雲池解答他的問題,風瓷就已經抱著梵清音往前一放。
「師尊,你沒有產生幻覺,我就是回來了,我沒上界,四師姐將我留下來了。」
梵清音氣息微弱,業燭顧不得弄清楚風瓷回來的緣由,立刻查探梵清音的傷勢。
這一查探,他微微皺眉:「奇怪。」
巫雲池上前一步,仔細查探,片刻後,他收回了手,眼神略微有些複雜。
「她沒事,應該要不了多久,就會自己醒過來。」
風瓷疑惑道:「但她這具軀體,看起來一點氣息都沒有了。」
梵清音的魂魄,就像是被封印在這一具已死的軀體之中一般。
巫雲池搖了搖頭道:「她用了一些秘術,但使用這術法的消耗太大,所以她的元神遲遲不能醒過來,以至於軀體看起來毫無聲息。」
業燭呼出了一口氣:「那便好。」
霍靈曦道:「那我先帶清音去屋中,讓她好好休息恢復。」
風瓷點點頭,目光驟然落到了此地唯一的一個生面孔上。
白盈也在打量著風瓷,眼底充滿了驚艷。
她原本以為,契約了一名魔族,又從天劍門那虎狼窩裡逃出來,並且完美反殺蕭元懷與雲竺夏的小師妹,模樣應該是陰柔的,或者背負了血海深仇,隨時都面無表情渾身冰冷,要不就是歷經千帆的沉穩模樣。
但……站在她面前的小師妹,一身淺藍裙裝,每一根髮絲都被梳得恰到好處,容貌清透漂亮,漆黑的眼底乾乾淨淨。
在聽到梵清音沒事的時候,她還淺淺笑了笑,兩個梨渦出現在她兩頰上,讓人的心情都瞬間明媚了起來。
這哪裡是一個歷經了血海深仇並手刃仇人的人?
這哪裡是一個在絕望之中被迫契約了一個魔族的人?
這哪裡是那個在短短几個月時間裡攪弄了整個下修界風雲的人?
這分明是一個不諳世事乖巧懂事甜得要死的十六歲少女!
而風瓷看著白盈,眼底的疑惑漸漸消失,她開口道:「師姐?」
白盈露齒一笑:「哎~」
風瓷眨了下眼,也察覺到了白盈的修為……飛升期大圓滿。
一看就是上面下來的。
難怪師尊師兄師姐們這麼著急,想盡辦法也要阻止她飛升上界。
看來是這位從上界下來的師姐,將上界的情況告訴了他們。
但他們卻不知道,她早已經在搜魂淵暮之後,就已經知道了上界的情況。
風瓷在心中幽幽嘆了一口氣。
原本想著,自己悄悄離開。
卻萬萬沒想到,離開是離開了,但離開的瞬間又被拎回來了。
想起梵清音昏迷前那句話,她就覺得有些牙疼。
哎,早知道這樣,她就該先跟他們商量商量的。
風瓷認命的開口道:「六師姐好,我叫風瓷,是你的七師妹。」
白盈眉眼彎彎:「七師妹好,我叫白盈,是你的六師姐,我能順利從上界下來,多虧了你反吸了蕭家氣運,否則我還不知道,會被他們關多少年呢,這麼算起來,小風瓷你還是我的救命恩人!」
「誒?」
蕭家?
「師姐你之前飛升上界的時候,被蕭家抓了?」
白盈點點頭道:「嗯,他們要我交出天魂,然後當蕭家家奴。」
後卿在風瓷腦海中開口道:「沒了天魂之人,會失去思考的能力。」
失去思考的能力……那豈不是直接淪為傀儡?
無論被下了什麼命令,都會立刻執行?
風瓷忽然又想到了應答,那個失去了地魂與屍鬼魄的上界之人。
看來,上界真的是用魂魄在控制他人。
只是,為何蕭家只要師姐的天魂,卻收走了應答的地魂與屍鬼魄呢?
風瓷看著白盈,忽然道:「師姐,既然你去過蕭家,那你知不知道……一個叫應答的人?他眼瞎耳聾不怎麼會說話。」
白盈搖了搖頭:「我曾經並不知道他,但三師姐之前帶我去見過他,嘶…蕭家是真狠,直接收走了他一魂一魄,並且那一魂一魄似乎是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收走了的,所以他連話都不怎麼會說。」
「那個人,應該是出生在仙界之人,在學會說話之前就已經失去了這一魂一魄。」
風瓷沉思片刻,一揮手放出一排躺椅:「師姐,咱們還是坐著聊吧。」
「師尊,師兄們你們也坐呀,正好在這兒開個小會,我要跟大家說一下我接下來的計劃。」
風瓷第一個躺了上去,一直在邊上的小石頭桌上蹲著的玄鈴,小心翼翼的爬到了她腿上。
她見風瓷沒有拒絕,便直接在她腿上蜷了起來,九條尾巴在背後一掃一掃的。
白盈遲疑了一下,也躺了上去。
業燭嘆了口氣,他其實,有些聽不懂這兩個徒弟都在說什麼。
現在他最想知道的事,不是其他的,而是幾個徒弟究竟是怎麼修得這麼快的,又是修煉的什麼道。
但他不能問。
這一問,作為師尊的尊嚴就碎了。
他不能做一個對徒兒們一點都不了解的師尊。
即便他真的是這樣的師尊,他也不能擺到明面上。
業燭默默地等著傾聽風瓷接下來要講述的計劃。
等到霍靈曦出來並坐下之後,風瓷才開口。
「師尊,師兄師姐們,你們都知道,蕭元懷與雲竺夏害死了我父親母親之事,但有一件事你們卻不知道。」
「我的母親墨星,當初並沒有死在萬魔島,而是被萬魔島的上一任尊上淵暮,劫走了。」
「上界之中,除了蕭家布下氣運魂網在掠奪我的氣運之外,還有另一方勢力帶走了我的母親墨星,並且派出雲竺夏害死我父親風無月,並且在長達三年的時間中,試圖不動聲色的繼續害死我。」
「如今蕭家擺在明面上,並且遭受了氣運魂網的反噬,已是秋後的螞蚱。但另一方勢力躲在暗處,勢必會與我為敵。」
「另外還有一件事,我也想告訴你們。」
「與我氣運的魔族,並非普通的魔族,而是萬千魔族之首,魔神後卿。」
風瓷看向業燭:「師尊應當是聽說過吧?」
並封一族守護鳳凰神州,不應該沒有聽說過魔神後卿。
業燭此刻死死的按著躺椅的扶手,眼睛瞪得大大的,心中一片震驚。
魔神……後卿。
小徒弟契約的人,是魔神後卿!
他父親曾說過,此魔極其強大,根據並封一族的先祖記載,魔神後卿被所有神族合力碎魂碎屍封印啊!
怎麼……怎麼突然契約了他家小徒弟?
霍靈曦眼底也只是一閃而過的詫異,但很快她就理解了。
難怪玄鈴作為曾經的神族,面對風瓷表現得如此的狗腿。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最為震驚的,還要屬沈謐。
他腦子有些宕機。
魔族?
魔神後卿?
啊?
所以,是魔神後卿吃了他的鬼王?
他還在尋思,日後定要找機會報復,讓小師妹體內那個魔族知道,誰才是二師兄!
結果,你跟我說那是魔神?
神族對他來說,都太遙遠了。
更別說魔神……
但震驚過後,沈謐看向風瓷的目光,一片擔憂。
若小師妹契約的是魔神後卿,那小師妹如今豈不是與虎謀皮?
「後卿的敵人,比起我來,只多不少,而我們的契約,讓命格相連,無法解除。」
「如今控制這具軀體的,白日是我,夜裡是他。」
「他的敵人,比起我來,只多不少。」
「所以……我今天要說的事是……」
風瓷拎著玄鈴放到一邊,忽然從躺椅上站了起來。
她驟然面向業燭,半跪於地,抬頭看他:「我希望師尊,逐我出百靈門,從此以後,我風瓷與百靈門再無干係,我風瓷的敵人與百靈門也不再有任何關係!」
既然一聲不吭悄悄離開的計劃被戳破,還被強行留下了。
那就讓這一場師門情誼,有始有終吧。
風瓷眼神堅定的看著業燭。
她的師尊或許會有點糊塗,但幾位師兄師姐們,都是人中龍鳳。
他們沒有理由,為了一個只認識了區區幾個月的小師妹,賭上自己的前途,在飛升之前就給自己找一堆強大的敵人。
他們也只不過,共同經歷了一段時光而已。
在能夠修仙的世界,漫長的歲月之中,這幾個月不過彈指之間。
她相信,他們都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此時,周遭再一次沉默了。
業燭盯著風瓷看了半天,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風瓷半跪在地上半天,都沒等到他一句話,周圍也沒人說話。
沈謐似乎神情激動的想說什麼,但直接被巫雲池把嘴一捂,臉漲得通紅。
白盈則看向了一言不發的業燭。
一刻鐘過去了……
半個時辰過去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
風瓷有些凌亂了,她的腿好像……有些麻了……
運起靈力流轉一圈,她又生龍活虎了。
但……師尊你說話呀!
風瓷眼巴巴的看著業燭,兩人大眼瞪小眼。
「師尊?」
業燭:「咋了?小徒弟?」
風瓷:「我剛才說的話,您沒有聽嗎?」
業燭:「聽了呀。」
風瓷:「那您?」
業燭:「你再跪一會兒,為師打個瞌睡。」
他往後一倒,眼眸微瞌。
風瓷嘴角抽搐,頓時蚌埠住了。
她扭過頭,看向另一邊的一襲紅衣。
「大師兄,你……」
「噓!別說話。」巫雲池看著她道:「師尊讓你再跪一會兒。」
話到這裡,風瓷哪裡還看不出師尊以及師兄師姐們的意思?
她心中幽幽嘆了一口氣。
就因為幾個月的相遇,全都站到她身邊,一副願意與她共同對抗強敵的態度。
她風瓷,一個從出現便已註定會消亡的意識。
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