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燭留給眾人的半個月時間還剩下兩天。
沈謐在上午回來。
巫雲池在下午回來,但巫雲池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個人回來。
那人是被捆著丟到霍靈曦院子裡面的地上的。
即便被巫雲池直接砸在了地上,那人也沒有甦醒的勢頭。
更重要的是,那人身上穿著的服飾……
白盈瞬間臉色一變道:「他穿的衣服,好像是上界蕭家的死士穿的衣服!」
風瓷一愣,看向巫雲池的同時,也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巫雲池身形微微晃了晃,隨後一聲不吭的往前面倒去。
沈謐大驚,下意識往後一跳躲開了巫雲池。
還好梵清音和風瓷手快,一左一右的扶住了巫雲池。
「大師兄?」
巫雲池一聲不吭。
「暈過去了。」風瓷擰起眉頭。
她看向巫雲池那一身紅衣,微微皺眉。
原本鮮紅的顏色變成了暗紅,繡著大雁的刺繡也被血跡染成了黑紅色。
這一身紅衣,若不仔細看,根本看不清他身上究竟有多少傷!
幾乎是頃刻間,風瓷抬手拉住巫雲池肩上的衣裳,重重往下一撕。
遍布血污的皮膚裸露出來,巫雲池胸膛的正中心,原本應該是心臟存在的地方,出現了一道貫穿的劍傷。
血已經止住,但傷卻絲毫沒有癒合的跡象。
除了那一道幾乎致命的貫穿劍傷之外,他的腰腹,肩膀,後背上還有無數縱橫交錯的劍傷。
風瓷目光一冷,看向身旁的師姐們。
梵清音道:「交給我,你去看那個上界之人還活著沒有。」
霍靈曦與梵清音一同將巫雲池扶到了一邊,業燭匆忙趕過來,三人一起為巫雲池療傷。
沈謐也來不及多問,連忙加入他們的療傷陣列。
風瓷朝地上那名蕭家死士走去。
白盈道:「此人應該是因為傷了大師兄,受到了反噬,如今命懸一線,或許馬上就要死了。」
風瓷冷靜的在那蕭家死士身旁蹲下。
她在腦海中冷聲道:「大魔頭,搜魂。」
一縷魔氣自她指尖飛出,瞬間湧入那蕭家死士的眉心。
此人的記憶,一片片出現在了風瓷的眼前。
一刻鐘之後,風瓷收回手,卻倒抽了一口涼氣。
白盈看向她,眼神中帶著疑問:「小師妹,你看到了什麼?他為何下界?」
她感覺到,自家這個看起來乖乖軟軟的小師妹周身的氣息,一瞬間就變了,變得凌厲,變得憤怒,變得冰冷,甚至連手都不自覺的緊緊握拳。
風瓷看了一眼同樣昏迷的大師兄巫雲池,以及還在為巫雲池療傷的四人,她緩緩道:「等會兒說。」
等到巫雲池的傷情穩定住,沈謐又拿出了幾顆丹藥塞進了他口中。
師徒幾人都看向了風瓷。
這時,風瓷沉聲開口:「上界蕭家對數千名死士下達命令,要他們屠界,連同下修界在內的十七個下界,每個界面都去了五十個蕭家死士。」
「此人是被派到下修界的死士之一,他跟其餘的四十九人分別在下修界的各個地方下滅世之印,等到三個月後,一千個滅世之印同時啟動,這五十個人,便與整個下修界,一起毀滅!」
上界仙人下界傷人,會受到千百倍的反噬,更別說殺人了。
所以這五十個人沒有一下界就開始屠殺,而是分別行動,在此界的每個角落率先落下滅世之印。
等到所有滅世之印落成,同時啟動。
這樣一來,即便他們五十個人受到反噬而亡,也會將整個下修界徹底毀滅。
梵清音驟然一腳踹翻面前的桌子,聲音中帶著快要壓制不住的憤怒:「所以,上界蕭家,是要屠界!」
沈謐直接傻了:「屠界,他們為何要屠界?而且是一次性屠十七個界面……蕭家屠界,能得到什麼好處?」
風瓷低頭沉思,思考許久之後,她忽然抬起頭,看向了白盈。
從蕭家逃出來的白盈。
白盈似乎也想到了這一層,她臉色微白,顫聲道:「應是……應是因為我逃到了下界,飛升上界便會被各方勢力控制被迫成為奴僕之事,下修界一直無人知曉,如今與我一同逃出的人不少,他們大部分都是下界強大宗門的老祖,他們定是要回去將此事告知自己的徒子徒孫。」
霍靈曦咬牙道:「所以,他們是為了隱瞞上界的局勢而屠界!他們要通過屠界,避免知道真相的下界之人生出反抗之心,即便是螻蟻之力也不容小覷,他們為了避免下界之人的反抗,所以要將這十七個界面,盡數屠光,即便是犧牲一千多名上界仙人也要這麼做。」
「對不起……是我,我害了大家。」
白盈突然抬手,一把劍驟然出現在了她掌心。
她提起劍,滿臉殺意的朝半空飛去。
「我這就去找那些上界下來的蕭家死士!能殺一個是一個!」
風瓷微微抬眸,叫叫驟然飛出,擋在了白盈面前。
神劍威壓,瞬間讓白盈落地。
風瓷抬手扶住她:「師姐別急,還沒到需要我們正面去戰的時候。」
「滅世之印落成不易,還需消耗許多仙力,他們計劃在三個月之內打完滅世之印,也就是說,我們還有至少兩到三個月的時間。」
白盈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她眼中一片焦急:「三個月,即便是三個月,我們也對付不了五十個,修為被壓制了也有飛升期大圓滿的修士!更何況,他們的肉體強度也是下界之人完全不可比的!」
「即便是我們僥倖,殺了這五十個蕭家死士,蕭家在發現之後也還能再派出五十個死士下來,蕭家是上界神隱天洲排名第二的家族,他們家族的死士,數以萬計……」
說到這裡,她眼底都醞出了一片盈盈淚光。
她看著面前的同門,看著在那邊站著沉默不語的師尊。
這些人,或許都要因她的逃回而葬送性命。
此刻,她心裡已完全慌亂。
相比起白盈,風瓷與梵清音霍靈曦以及業燭和沈謐都要鎮定得多。
因為他們知道,風瓷契約的,是魔神,而魔神的強大,他們在仙門的慶功大宴上就已經親眼目睹。
除了神劍之外,她還有能吞噬一切的鴻蒙珠。
除了鴻蒙珠之外,她甚至還掌控著鳳凰餘燼,還契約了一隻真正的神獸鳳凰。
那鳳凰,可不是玄鈴這樣的殘魂,而是實實在在的神獸!
此界的五十個飛升期大圓滿,對風瓷來說,對晚上的魔神後卿來說,或許都不算什麼。
只不過……同樣快要被屠的界面,足足有十七個。
除了下修界之外,還有十六個。
十六個界面的毀滅,人族與靈獸們加起來,那得有多少生靈啊……
但對於下達命令的上界蕭家,屠掉十七個界面就如同搗毀十七個螞蟻窩,完全不值一提。
他們或許還會心疼自己為此損失的上千名死士。
這種任人宰割,又無能為力的感覺,真是令人憤怒……
「蕭家,上界。」
風瓷低頭,看向那名經搜魂之後,不完全的魂魄已被鬼界之門吸走,獨留下一具屍體在原地的死士。
叫叫驟然飛出,劍芒不過一閃,那具本應不老不死,但此刻卻失去所有生機的仙人軀體,頃刻間化為飛灰。
風瓷安撫性的拍了拍白盈的手背:「師姐別急,還有三個月,三個月,足夠做很多事了。」
白盈絕望的目光落到風瓷臉上,她看到風瓷是那樣的平靜,心中不免也生出了一絲希望:「師妹,你有……辦法嗎?你契約的魔神他,他會幫我們嗎?」
風瓷點點頭,後卿自然會幫忙。
蕭家背後可是有一名神族,蕭家是她與後卿共同的敵人。
鎮魔海中,後卿開口:「只有三個月時間,儘快通過鬼界去往上界,或許能滿足你心中所想。」
風瓷看向了梵清音:「師姐,鬼界之門你是否還能再打開一次?」
梵清音搖了搖頭道:「我無能為力,之前打開鬼界之門,靠的是老頭子曾留給我的一樣與界面擁有同樣氣息的法寶,如今那法寶已經破碎。」
四師姐這條路走不通,那就只有……
風瓷轉過頭,看向了同樣一臉憂愁的沈謐。
沈謐連忙道:「鬼界之門?我……我打不開啊,雖然鬼王幡很強,但也達不到能夠打開鬼界之門的程度……」
風瓷道:「不是讓你打開鬼界之門。」
「那是?」
「二師兄,好好修煉,早日召來雷劫飛升,等接引你飛升的天門出現,後卿有辦法將其變化為鬼界之門。」
沈謐指著自己的鼻子:「我?三個月?飛升?」
他驚呆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這飛升期還多虧了鳳凰神州一行,以及屠了整個萬魔島,現在萬魔島也沒了,你總不能讓我去把下修界那些仙門弟子煉了吧?」
白盈聽到沈謐的話,她也是驚呆了。
師尊是靈獸也就算了,二師兄他在口吐什麼狂言?
鬼王幡?
屠了整個萬魔島?
還要把下修界的那些仙門弟子煉了?
她連自責和傷心都忘了,瞪大了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沈謐,直接原地凌亂了。
風瓷看著他道:「二師兄,只要你有信心,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當然,自然也不能讓你去把無辜之人煉了,你既修煉,總也不能一直只靠著鬼王幡,你把它養太大了,當心又遭到反噬。」
沈謐:「那靠我自己慢慢修煉,更不可能了,小師妹,修煉是需要長年累月的努力的,以我的天賦,或許再給我五百年,能夠嘗試一下衝擊飛升期大圓滿……」
「大師兄比我先到飛升期呢,要不先想想辦法把大師兄治好,看看大師兄能不能修?」
沈謐說完這話,低頭看了一眼還在昏迷中的巫雲池,想到自己方才給他療傷的時候,發現他居然沒有心臟,一時間,他只覺得頭都大了。
好好的人,好好的修士,他怎麼能沒有心臟呢?
沒有心臟他是怎麼活下來的?
他又是怎麼修煉到飛升期的?
大師兄他……他到底是不是人啊?
聽說鬼界的一些鬼也是能夠修煉的,大師兄的真身難道是鬼?
沈謐見風瓷不說話,他咬了咬牙道:「小師妹,我只能儘量,儘量修,但三個月時間,實在是太緊張了,我沒有信心。」
風瓷也知道此事太為難沈謐了。
她忽然轉過頭,看向了巫雲池。
大師兄他,有一顆九竅琉璃心。
那顆琉璃心入體,便可召來天門,迎他飛升。
為今之計……只有找到那顆琉璃心。
只是不知大師兄是否願意。
兜兜轉轉,他還是要用那一顆他抗拒的九竅琉璃心,飛升上界。
風瓷覺得,這對大師兄來說,有些殘忍。
她蹲到了巫雲池身旁,握住了他的手,大量靈力灌注入治療術中,試圖為他療傷,修復他胸口處的劍傷。
這時,後卿的聲音響起:「他受到來自上界仙氣的重創,唯有仙力能治好他,如今的你,做不到。」
風瓷的手微緊,她道:「你有辦法。」
她對後卿有一定的了解,他每次開口,必然不光是幸災樂禍,定然是已經有了想法。
後卿道:「找到那顆九竅琉璃心,九竅琉璃心引來的雷劫,只會替他鍛體而不會傷他,那劫雷之力,也能夠治好他身上的傷。」
「早知道就不放那朵劫雲走了。」風瓷咬了咬牙。
後卿道:「飛升雷劫並非是它來劈,而是另有他雲,你先前渡劫之時應該能感受到氣息的不同。」
風瓷幽幽嘆了一口氣,她說:「你知道那顆心在哪裡?」
「梵清音。」
四師姐不用搜魂便能夠看到記憶。
風瓷微愣,還是看向梵清音:「師姐,能看看大師兄的記憶嗎?我要找到他丟失的那一顆心。」
她走過去,再次道:「師姐,你一個人看,給大師兄留一點隱私。」
梵清音微愣道:「若是只找那顆心的話,我的術法能夠只顯示出關於那顆心的畫面。」
風瓷點點頭:「也行。」
梵清音抽出玉笛。
笛聲喚醒了巫雲池的部分記憶卻並未顯現出畫面。
可昏迷中的巫雲池,卻從笛聲開始那一刻便淚流不止。
沈謐站在邊上,愣愣道:「這術法是不是很疼?大師兄一直哭呢。」
霍靈曦小聲湊到他邊上道:「二師兄,你少說點話吧,別打擾四師妹。」
沈謐頓時閉上嘴,聽著梵清音的笛聲,他曾經那些記憶竟如昨日發生一般,驟然躍然他的腦海之中。
兩張本該極熟悉親密的臉龐,猙獰的看著他。
沈謐頓時瞪大了眼,渾身猛的一抖。
完了,他怎麼也想哭了。
好疼,真的好疼啊。
不是笛音疼,是記憶讓人疼。
他連忙封住自己的聽覺,坐到一邊安靜如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