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刻鐘,梵清音就找到了關於九竅琉璃心的記憶。
她微微閉上眼眸,看到了曾經的畫面。
天地熔爐開啟,裡面走出了唯一的一個活人。
熔爐之中死去的所有修士的修為,全都融入了那唯一的活人體內。
他衣衫襤褸,一身飛升期大圓滿的氣息,卻滿臉痛苦的淚痕。
頭頂之上,從四面八方趕來的劫雲將天光全部遮蔽。
巫雲池抬起頭,看著醞釀著劫雷的大片劫雲,他字字泣血:「父母獻祭,師尊獻祭,同門獻祭,卻換得了我一人飛升,蒼天可有眼睛,人族在你們眼裡,究竟算什麼?」
一道破空的紫金雷直直劈下,吞掉了他所有的問題。
他並未對這次飛升雷劫有任何防備,也不準備抵抗,他閉著眼,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但那紫金雷落到他身上,他卻毫髮未傷,那道劫雷甚至開始在他體內遊走,重塑他的身軀。
他一怔,察覺到了自己心臟的異常。
他低下頭,在滿眼血色之中,以靈力為刃,剖開了自己的胸膛。
一顆在暗光下都閃爍著九色光芒,近乎透明的心臟,出現在他的眼前。
巫雲池忽然笑了,他說:「太可笑了。」
隨後,他絕望的閉上眼,五指成爪,生生將軀體中那顆九竅琉璃心扯了出來。
隨著鮮血大片湧出,他驟然倒地。
天邊的劫雲突然失去了目標,它們在天邊逗留了一會兒,忽然散去了。
而巫雲池握著那顆心,倒在原地,睡了不知道多久。
等到他再一次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軀體上的傷已經完全好了。
只不過,他沒有了心跳。
那顆九竅琉璃心沾滿了他的血污,還在他手上。
飛升的雷劫洗鍊了他的軀體,讓他即便是失去了心臟竟也還活著,只不過修為掉到了渡劫期。
他在原地坐了很久,看了那顆九竅琉璃心很久之後,忽然飛身朝大荒山脈的方向而去。
他原本想,將這顆心埋在大荒山結界之外。
可意外的,他竟直接撞入了大荒山結界裡面……
幾番的輾轉之後,這顆九竅琉璃心,被他扔到了大荒山最深處的海域之中。
梵清音驟然睜開眼。
「找到了。」
「在哪兒?」
「大荒山裡面,師尊所說的那一片有鮫人存在的海域之中。」
風瓷一愣:「大荒山結界裡面?」
業燭也驚了:「雲池丟的心在鮫人的海域裡面?」
梵清音點頭道:「大師兄曾經受過一道飛升期的雷劫,那雷劫與你之前渡的劫不太一樣,那一道雷劫特殊,讓他即便是失去了心臟也還能活著,並且不受大荒山結界的阻擋。」
業燭喃喃自語道:「難怪之前我是在大荒山結界外面撿到他的,當時他應該剛剛從大荒山結界裡面出來,一身的重傷。」
兜兜轉轉,他們還是得去一趟業燭的老家。
而梵清音面色複雜的看了一眼巫雲池。
許多人為了飛升,不擇手段,即便是屠殺自己滿門也在所不惜。
但大師兄,卻為了那葬送在天地熔爐之中的滿門,挖出了那顆能讓他更快飛升,甚至飛升上界之後也非同尋常的心臟。
即便這樣懲罰不了任何人,他也要這麼做。
高高在上的天道,賜下這可笑的獎賞,玩弄卑微的人心。
他對天地熔爐的存在感到憤怒,對那顆九竅琉璃心誕生的方式更感到憤怒。
所以,他拒絕了這樣的「獎賞」,當著老天的面,將它拋入了下界最邊緣的大海之中。
作為最卑微的人族,他對高高在上的天道,說不。
有人會覺得他是個蠢貨。
但實際上他是個犟種。
梵清音幽幽嘆了一口氣道:「拿到心臟,大師兄便可立地飛升,飛升的雷劫可以替他療傷,只不過……」
風瓷道:「今時已非往日,大師兄為何不願飛升我很清楚,他曾經以為自己對抗的是天道,但其實不然,那顆九竅琉璃心來自於神族對凡人蔑視之中的恩賜。」
說到這兒,風瓷微微一笑:「有了神族的存在,大師兄或許會抗拒那顆九竅琉璃心,但他絕不會抗拒變強,更何況那顆心……最後未必就一直待在他體內。」
她要的,只是巫雲池渡劫過後召喚出那一扇天門,然後通過那一扇天門借道鬼界,神不知鬼不覺的去仙界。
而大師兄的九竅琉璃心,早已經承諾送給了後卿。
如今後卿不過是將這顆心借用給大師兄一陣。
梵清音若有所思。
沈謐和霍靈曦白盈三人聽得雲裡霧裡的。
沈謐總結了一下:「大師兄本來修煉到了飛升期能夠飛升了,但他不知什麼原因不願意飛升,把自己的心挖出來,還專門丟到了大荒山深處的海域裡面?」
說完,他一臉茫然道:「為啥啊?他腦抽了嗎?」
白盈疑惑道:「跟大師兄流淚有關吧?」
梵清音的術法已經結束,但昏迷的巫雲池眼角的淚水完全沒有停止的跡象。
業燭扯著自己的袖子,給巫雲池擦了擦眼淚,粗聲粗氣的道:「別哭了別哭了,師尊在呢。」
「聽得見師尊說話嗎?有誰欺負你了咱們就打回去,我業燭的徒兒,不受鳥氣,也不受委屈!」
巫雲池眼淚不停。
他又給擦了好幾遍,擦著擦著他突然怒了。
「究竟是哪個孫子,把我徒兒欺負成這樣!」
玄鈴蹲在一邊小聲的說:「是神王,熔爐道是神王對凡人的「恩賜」九竅琉璃心是神王對能夠從熔爐道中出來的,善良人族的「恩賜」。」
看啊,多可笑,他賜下牢籠讓人被迫爭鬥,卻又要大肆獎賞那個在牢籠之中不爭不搶且勝利之人。
這是對人心最大的愚弄。
業燭咬牙:「神王那個孫……」
話沒說完,他忽然朝天看了一眼,臉上露出幾分糾結的看向了風瓷。
風瓷道:「神王那個孫子。」
業燭重重點頭:「神王那個孫子!」
沈謐也跟道:「神王那個孫子!」
白盈猶豫了一下也道:「神王那個孫子。」
霍靈曦開口:「神王那個孫子。」
梵清音愣了一下,不跟隊形是不是有點不禮貌?
「神王那個孫子。」
玄鈴蹲在一邊眨了眨眼,隨後她猛的開口:「神王那個老不死的賤人的賤人的賤人,孫子中的孫子中的孫子!什麼玩意兒,害老娘在下界受苦受難,若有機會,我要將他剝皮拆骨碎魂碎屍!tui!」
頓時,幾雙眼睛都目瞪口呆的看向了優雅蹲在霍靈曦肩上的九尾黑狐。
玄鈴:「都這麼看著我幹嘛,難道我不該罵他嗎?有人冤枉我汲取人族氣運壯大自己的神力,他審都不審一下直接給我定了神魂俱滅之刑,削了我的神位,害我在下界受苦受難多年!怎麼報復都不解氣!」
風瓷:「罵得好!」
業燭看著玄鈴的目光微微發亮。
風瓷將巫雲池的軀體往空間裡面一收,隨後看向了業燭。
「師尊,帶路吧,去你家!找找大師兄丟掉的心!」
業燭點點頭,隨後道:「都準備好了嗎?」
眾人皆點了點頭。
業燭正準備說走,但他卻忽然轉頭看向了霍靈曦:「靈曦啊……我那個……百靈呢?」
霍靈曦指了指風瓷道:「師妹空間裡面。」
白盈也忽然開口道:「小師妹,那個應答呢?要一起帶走嗎?」
風瓷一愣:「這是真忘了,你們稍等我片刻,我去取人。」
沈謐迷惑的湊到白盈身旁:「應答是什麼人?」
白盈說:「一名上界之人,之前下界追殺小師妹,被小師妹反制並關押了。」
「哦哦,我想起來了,好像是有這事兒。」
霍靈曦忽然也道:「我那宅子裡還關著一個人,秦幸寧一直沒來接,我把她放出去?」
梵清音道:「不必,秦幸寧有丹神傳承,師尊這護山大陣,她應該有辦法出入。」
片刻後,風瓷回來。
此刻她的空間裡面已經裝了不少人了。
應答被送進去之後,她隨手布下了一片結界將應答一人攔在裡面。
倒是洛無憂看著新送進來的巫雲池有些懵逼。
風瓷懶得跟他解釋那麼多,只說:「勞煩一同照看照看我大師兄。」
洛無憂看了看河上飄著的藍鳳凰,又看了一眼屋內躺著的宋九曲,最後目光落到新進來的巫雲池身上,余光中,被困在結界裡面的瞎子舉著兩隻手到處在摸。
話說,人家的空間都用來裝寶貝,你這空間裡面不是裝病人就是裝犯人啊?
洛無憂沉默著點了點頭,認命的上前,準備先給身上掛著紅布的巫雲池換身衣服……
百靈門一行人從鳳山啟程,由風瓷駕船。
離開前,業燭開啟了百靈門的護山大陣,並在護山大陣外落下刻印:
百靈門全宗閉關,時日無限,諸事勿擾,若有擅闖者,殺無赦。
前面是婉拒,後面是警告。
風瓷首次駕船,駕得格外平穩。
此船是霍靈曦拿出來的,據說是當初業燭送給她的嫁妝中的物品。
比起巫雲池的那一艘,豪華很多。
半日過後,天色暗下來,後卿睜開眼的剎那,仙船驟然抖了抖。
白盈原本在風瓷旁邊跟她說話,驟然察覺面前的師妹氣息猛的一變,身上甚至冒出了濃郁的魔氣,還伴隨著仙船猛的一抖。
白盈一愣:「小……師妹?」
後卿淡淡看她一眼。
原本蹲在風瓷肩上的玄鈴猛的跳到白盈肩膀上去,兩隻小爪子扯著她的頭髮小聲道:「快走快走,他是殿下,不是風瓷!這位你得罪不起!」
白盈懵逼,但還是聽勸的離開進了船艙。
船艙內,她忍不住道:「師妹這契約,不對勁啊!」
霍靈曦抬手,安撫道:「無礙,她與魔神契約,魔神會在夜裡控制她的身體,很正常。」
白盈有些凌亂。
她原本還以為,小師妹與魔神的契約,應該是那種控制魔神的契約呢。
現在這樣……這對嗎?
他們不是仙門嗎?
想到這兒,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沈謐。
沈謐察覺到她的視線,立刻朝他微微笑了笑。
白盈連忙挪開目光。
她之前可沒忘記,這位二師兄說他……修鬼王幡來著,那不是鬼道嗎?
白盈忍不住朝霍靈曦邊上湊了湊。
正巧玄鈴跳到了霍靈曦肩上小聲道:「小霍鳶,剛才在外面吹風,我掉了一根毛,之前被你雕得太細了,一不小心就掉了。」
霍靈曦頓時頭皮發麻道:「然後呢?」
玄鈴:「你可不可以幫我……」
「不可以!」
玄鈴一愣,頓時聲音更軟了,九條尾巴在背後晃啊晃:「小霍鳶你幫我想想辦法,劈一根毛出來呀,我的毛一定要保持著五千五百五十五萬根,我把神力借給你用,以後你掠奪別人的氣運能更快!」
白盈隔得近,正好聽到,她茫然地看著三師姐霍靈曦。
掠奪氣運?
這對嗎?
她擰著眉頭,看向了船上唯一一個,看起來一臉慈悲的四師姐。
除了清音師姐之外,其他同門似乎走的都不算是正道……
她默默的靠近了梵清音:「師姐,你主修什麼的呀?」
梵清音看向她,微微笑了笑,笑容帶著悲憫,讓人不自覺的感覺到親切。
「我修菩提道的。」
「菩提道?」白盈疑惑道:「那是什麼?」
梵清音道:「就是殺人,殺壞人,殺得越多越好,萬魔島知道吧,之前師姐我沒事的時候就去那周邊轉轉,找幾個魔修村子屠了,胳膊腿兒拆了腦袋一腳踩碎……」
白盈瞪大了眼睛。
梵清音話音忽然一頓,笑道:「騙你的。」
白盈終於鬆了一口氣:「原來是騙我的。」
「腦袋踩碎太噁心了,我一般都是一腳直接踢到海裡面去,沉海餵魚。」
梵清音輕聲補充,白盈瞬間頭皮發麻。
她動了動嘴唇,看了一眼船艙裡面的眾人,她默了。
梵清音道:「師妹,你是修什麼道的?聽說你是火靈根,會煉丹煉器嗎?」
白盈小聲道:「我是火靈根,不會煉丹也不會煉器,我是個劍修。」
梵清音:「哦~劍修啊,不錯不錯,看來咱們師門裡面每個人修的都不一樣。」
白盈默默低頭,在心裡瘋狂的吶喊。
這對嗎?這對嗎?這對嗎?
突然,她靈光一現道:「那五師兄他修的是?」
梵清音露齒一笑:「他修的殺道。」
白盈:「……」
她怎麼突然感覺,自己是回了個賊窩,現在上了賊船?
算了。
上都上了,她也下不去了。
她認命的把眼睛一閉,靠在背後的靠墊上休息。
【我有個小小的不情之請 需要浪費諸位一分鐘時間…(瘋狂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