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這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人族姑娘,行事太違背常理了。
前面說的明明是一根一根的拔掉百靈的羽毛。
但她方才不過猶豫了片刻,就那麼一瞬間,百靈身上的毛全都沒了。
所以,在風瓷說出要斬斷百靈翅膀的時候,雲微絲毫不敢猶豫,腦子都沒動一下立刻答應。
她怕她再猶豫一下,百靈的翅膀就真的沒有了。
雲微充滿了恐懼的看著風瓷,可落在百靈身上的眼神卻極其擔憂。
幾百年不見女兒,沒想到再見的時候,母女倆都還沒來得及敘舊,就殺出這麼個瘋子!
她感覺自己的心都仿佛在滴血。
風瓷將百靈往雲微手裡一扔。
雲微立刻顫抖著捧著已經昏迷的百靈。
風瓷輕聲細語道:「那就說吧,只要你說出來,我可以既往不咎。」
風瓷點頭道:「當真。」
這時,鎮魔海中的後卿驟然發出一聲嗤笑聲。
風瓷就是個小騙子,她的話,能當真就有鬼了。
她雖然說她不追究,但卻沒有說百靈門的其他人不追究。
威壓仍在身上,雲微絲毫動彈不得。
高階血脈的威壓,足以讓大荒山裡面的所有靈獸都俯首稱臣。
雲微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開口道:「我沒有騙你,真的是業燭自願的。」
「一萬年前,業燭的父親統領大荒山的所有高階靈獸,後來業燭的父親壽盡隕落,人族趁機將靈獸們封印入了大荒山,所有高階血脈的靈獸都被封印到了大荒山深處。」
「當年業燭的父親將不足兩百歲的他託付給了我,業燭傳承並封一族的高階血脈,我也對他畢恭畢敬,絲毫不敢有怠慢。」
「後來,我生了一個女兒,也就是百靈。業燭兩百歲時便已經化形為人,他總是帶著百靈在大荒山里四處遊玩。」
「百靈繼承的青鳥血脈的極稀少,微乎其微,她與其他普通靈獸的天賦沒有什麼兩樣。她三千歲方才化形,並且化形之時也只是孩子,業燭他與百靈相處了三千年,在百靈化形之後對她也是照顧有加。」
「只不過,百靈的天賦太差了,修為與壽命息息相關,百靈五千歲的時候,她的人身都還未完全長大,就面臨壽命終結,只不過百靈對此事全然無知。」
「當時,我日日憂心此事,但業燭卻說他有辦法。後來在百靈壽盡當日,業燭悄悄的與百靈換血了。」
「業燭是高階血脈的靈獸,為了將血換給百靈,他耗費了大量修為穩住百靈的身軀,而他自己卻化為原形,沉睡了整整一百年。」
「這一百年裡,從未見過他真身的百靈……見到了他的真身。」
「後來業燭醒來,百年相隔,百靈與他陌生,也不再像小時候那樣了。」
「可業燭卻深愛百靈,非要仗著救命之恩,逼著百靈嫁給他,百靈不願意,甚至直接趁著一次結界封山之時,逃出了大荒山,沒想到業燭也追了出去……」
雲微說得聲淚俱下:「我也不願意看到兩個孩子變成這樣,但那都是沒辦法呀。」
風瓷不知何時,掏出了躺椅,跟她幾個同門一起躺在上面。
聽完雲微的一番解釋之後,她沒有立刻說話。
五千年的陪伴,師尊以血還血,替百靈續命。
這一點比較可信。
但……
「死生契闊,又是怎麼來的呢?」
雲微一怔,眼底飛過一絲意外和慌亂,但她立刻道:「是他們換血之時締結的,青鳥血脈的傳承即是如此,一旦與戀人換血…契約便自成。」
玄鈴甩了甩尾巴,從霍靈曦的肩頭跳到了風瓷身旁。
「胡說,青鳥血脈締結契約,需得配合青鳥一族的姻緣咒術方可締結!」
雲微的手指下意識收緊:「我……我不知道……」
風瓷躺在椅子上,前後搖了搖。
周圍寂靜得幾乎只聽得見雲微粗重的呼吸聲。
雲微趴在地上,渾身幾乎都快被冷汗浸透了。
風瓷不說話,比說話更讓她神經緊繃。
不知過去多久,風瓷終於開口了:「你可曾見過我師尊的本體?」
問題一出現,雲微頓時鬆了一口氣,冷汗如雨滴在地上。
「我……我見過。」
「我師尊的本體,是一個頭還是兩個頭?」
雲微一怔,隨後給出了答案:「幼年是兩個,但自那次換血之後……變成了一個頭。」
此言一出,沈謐頓時小聲道:「看來我那本書上畫的沒錯,並封一族就是兩個頭。」
白盈疑惑道:「那師尊的另一個頭去哪裡了?難道給百靈了?」
沈謐嘴角抽了抽:「六師妹,不要講鬼故事。」
白盈一臉認真道:「二師兄,我在思考實際的事,並未講鬼故事。」
沈謐默默的瞅了她一眼,他怎麼感覺這個師妹腦子有點不太好使。
梵清音則道:「生靈的貪婪是不可限的,師尊給百靈換血,並非是真正的換血,而是將高階血脈的精元給了百靈,而這精元,隨時都能取出來。」
霍靈曦忽然靈光一現道:「師妹你可聽說過天地姻緣符?此符不僅能締結因緣,更能無形中控制人心,姻緣線內,即便是身為仇敵的兩人也能相愛。」
風瓷還沒說話,他們幾個的對話就讓雲微的心沉了再沉。
她雖然沒有說出來,但卻已經被他們猜到了一個大概。
雲微連呼吸都輕了,眼底也出現了幾分絕望。
這時,風瓷緩緩開口道:「百靈族長,你聽見了嗎?」
「現在的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麼往事呢?」
雲微臉上的肌肉都有些不受控制的顫了顫,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一般,面白如紙,眼底神色逐漸變得決絕。
「你們要怪就怪我,是我趁著業燭沉睡之際,強行讓百靈與他定下了姻緣契,想以青鳥血脈控制他。」
「我作為一個母親,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我的孩子去死!業燭的血脈精元隨時都能取走,他隨時都能要了百靈的命!」
「那時百靈已經看到了他的真身,並無論如何也不願意與他繼續在一起!他能為了百靈捨棄這麼多,怎會願意看到百靈與他人成婚?」
「出此下策,我是不得已啊。」
「你們若要怪,就怪我,不要傷害我的女兒,不要傷害她。」
雲微捧著已經沒了羽毛的百靈,將臉貼在她那滿是血色的皮膚上,淚流不止。
「她若有錯,就讓我代替她去死,讓我來替她贖罪吧。」
風瓷眼神微動,霍靈曦跟沈謐也同時怔愣。
這時,梵清音道:「你的生死,不由我們來決定,解除我師尊與百靈的姻緣契,我師尊若願意放了你們,你們便能活。」
雲微卻搖著頭道:「不…我不會讓你們解開姻緣契的,百靈是願意嫁給業燭的。」
「他曾經也愛百靈,你們成全他不好嗎?我會好好教導百靈,讓她做一個好妻子,姻緣契絕不能解…絕不!」
這時,玄鈴突然對風瓷道:「殿下,其實姻緣契受血脈壓制,百靈體內青鳥血脈稀薄,她的血定下的契約未必能影響到您的師尊~只要血脈精元回到您師尊的體內,您師尊必定能不受影響!」
頃刻之間,雲微頂著威壓猛地抬頭,頂著威壓強行起身。
有鮮血從她七竅流出。
一雙青灰色翅膀猛的從她背後展開,想要逃離。
但就在她飛身而起的頃刻之間,一縷魔氣驟然飛出,纏繞著雲微的翅膀,再次將她強行摁在了地上。
百靈也不受控制的摔出。
風瓷用靈力接住了半空中奄奄一息的百靈。
百靈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她直勾勾的瞪著風瓷,尖聲道:「這個死畜生在騙你!你若敢取走我體內血脈精元,我會死,業燭也一定會死!風瓷!你敢賭嗎!你敢賭嗎!」
「放了我女兒!」
雲微悽厲慘叫幾乎刺破耳膜。
玄鈴被罵了,她愣了半天才猛地暴怒而起,一尾猛地掃在了百靈身上。
「你才是死畜生!死扁毛畜生!若不是殿下師尊的血脈精元,你連見我的資格都沒有!」
百靈被這一抽,又暈過去。
風瓷捏著百靈,看了一眼滿眼心疼的雲微,她道:「師兄師姐,我帶她進一趟空間。」
…
空間內。
業燭坐在小院內,他剛看望了五徒弟宋九曲,又看了大徒弟巫雲池,最後又見了陷入沉睡的小鳳凰,還有被關在結界裡面一點也不安分的應答。
此刻,洛無憂正在給他沏茶,並就當初綠澤縣中之事給他道了個歉。
問閒坐在業燭對面,神情恬靜。
「小輩你莫急,風瓷姑娘她行事向來有分寸,他會將你收進空間,應該也是迫不得已。」
業燭連喝了兩壺茶,將茶壺往桌上一放:「我的徒兒,自然比你們了解她,你跟我說說,你們都是個什麼身份,藏在我小徒兒的空間裡多久了?」
問閒一愣。
業燭一開始還在為突然被收進空間而急著想出去。
但看了兩個徒兒之後,他仍然一臉焦急。
卻沒想到,他急的,不是外面而是裡面。
此刻,他目光警惕的看著問閒與洛無憂,那眼神跟防賊似的。
洛無憂道:「承蒙風瓷姑娘相救,無憂早前被仇恨蒙蔽雙眼,對您多有得罪……風瓷姑娘容我在此,也替她種植靈植……」
「你還算有點作用。」
業燭的目光在洛無憂身上一掃,看向了問閒。
他一眼就認出,這只是一縷殘魂,並且還是一縷不平凡的殘魂。
小徒弟空間裡面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體內有個魔神就算了,這兒這個又是個什麼東西?
問閒在業燭那一臉審視之下,神情有些僵硬。
他是個什麼身份?
他還能是個什麼身份?
他乃巫神族尊神!
這個小輩也太無禮!
問閒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恬靜被業燭一句話打破。
他正想表明自己的身份之時,卻突然間感受到了氣息波動。
風瓷就這麼拎著一隻血淋淋的鳥,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業燭xiu的一下就站了起來,一臉心疼的看著風瓷的掌心。
「百……百靈……」
業燭看著百靈,只感覺自己的心臟一抽一抽的疼。
可他看著一臉乖巧的小徒弟風瓷,卻不忍說出半句呵斥的話。
他那小徒兒,都是為了他呀。
他怎麼能夠斥責呢?
一瞬間,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風瓷的表情並不乖巧,甚至有些冷。
她看到業燭之後並未說話,而是向前兩步,將百靈放在了桌上。
血腥味混合著茶香,飄散在空氣之中。
「師尊你先別說話。」
風瓷對業燭說完之後,轉頭看向了一臉不悅的問閒。
問閒道:「風瓷姑娘,你有話要說?」
風瓷點了點頭,突然彎腰拱手一禮:「我有一事,想請教先生。」
「姑娘請起,但說無妨。」
風瓷起身,指著百靈道:「此鳥為青鳥族血脈後嗣,血脈力量微薄,曾經壽限將至,我師尊以並封一族的血脈精元替她續命,但同時我師尊又被青鳥血脈中的死生契闊詛咒綁定,如今,如何能解除死生契闊的詛咒?」
問閒看了看一身血色的百靈,又看向了一臉茫然的業燭,微微皺起眉頭。
「這隻靈獸的青鳥血脈力量微薄,按道理來說,是無法束縛擁有完整血脈傳承的並封,但……難就難在,並封的血脈精元在其體內。青鳥一族曾掌管姻緣,我曾聽聞,他們的血脈契約非死不能解。」
風瓷道:「所以,別無他法了是嗎?」
問閒點了點頭道:「的確別無他法。」
風瓷微微皺起眉頭,她抬頭看向了一臉懵逼的業燭,看到業燭臉上那幾道深深的抓痕,眉頭皺得更深了。
難不成,真的要師尊一生都被迫跟百靈綁在一起嗎?
若百靈腦子正常還好。
但這東西仗著死生契闊血脈契約的控制,根本沒把師尊當人看!
風瓷的眸色瞬間黑沉,就連一直覺得小徒兒單純可愛的業燭都覺得背後有些發涼。
業燭嘴唇動了動道:「小徒兒,你別傷百靈,師尊會管好她的。」
風瓷看著他,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這時,問閒突然想到之前吞的那一座靈玉山。
如今風瓷遇上問題,他卻幫不上忙。
想了半天,他忽然道:「風瓷姑娘,雖然我現在並無辦法可解,但我能試著預知一下他的未來,或許能幫到你。」
風瓷眼底頓時出現了一線光芒,她道:「勞煩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