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聞聲同時扭頭。
只見院門處，沈蘭因一襲交領月白色錦袍身形如竹，皎皎如玉。
清泠泠的桃花眼似有霜雪，有一搭沒一搭鼓掌。
明明一如既往的冷淡無波，卻就是叫人不自覺背脊發寒。
祝玖忽略莫名升起的悚然感，掃了一眼收回視線。
沈蘭因眸中一黯，拍掌的動作一滯。
「你拽著怎麼擦？自己擦……」
霍子都收回盯著沈蘭因的目光，趕緊鬆開握住的手，清朗聲音放低帶著祈求，「阿九姐姐幫幫我。」
明亮求助的鳳眸直直望著，叫人不忍拒絕。
祝玖低頭擦汗，沈蘭因完全被忽視。
兩三下擦完，祝玖才重新將目光投向院門口，語氣恭敬，「不知沈大人突然造訪所為何事？」
「是啊？沈大人有何事？」
二人一站一坐，沈蘭因站在院外仿佛誤入的外人，無意間打攪了情人相處。
沈蘭因睫毛顫動，眸中風霜更盛，慢步邁入庭院，清冽聲音平靜緩慢，「祝小姐有東西落在大理寺了。」
「順路送來。」
他將一枚耳墜放在石桌上。
祝玖視線掃過眉頭微皺，她去大理寺根本就沒帶耳墜。
但這耳墜的確是她的。
祝玖視線從耳墜移到沈蘭因臉上，他什麼意思？
東西放下沈蘭因看向霍子都，「霍小將軍，皇城不比邊疆民風開放。」
只一句話，什麼都沒說卻又什麼都說了。
皇城不比邊疆，二人太過親密曖昧引人口舌。
祝玖秋水眸凝視，沈蘭因什麼意思？
上一世攻略他失敗了，這一次換人了又來搗亂！
他這般說霍子都一定會跟他保持距離，好不容易推動了一點的關係必定會再次停滯不前！
她都解釋了是報恩，也撇清了關係橋歸橋路歸路。
全當陌生人，不認識。
卻屢次要來阻攔，想讓她再失敗一次嗎！
霍子都微愣趕忙解釋，「阿九，我……」
「沒事。」祝玖搶先一步開口，微笑甜聲，「你剛從邊疆回來還沒熟悉，時間長了適應了。」
雖是安慰，可這句話里含量極大。
沈蘭因一席話點名了二人孤男寡女過於曖昧，而祝玖的幫說就是潛意識默認，允許霍子都的靠近。
霍子都鳳眸上揚，克制唇角，「好。」
沈蘭因呼吸一滯，瞳仁轉動眸若寒刃。
「多謝沈大人好心提醒，我們會注意一些的。」
祝玖美眸彎彎，雖然是笑著道謝可語氣里都是疏離陌生。
沈蘭因下唇不受控制顫動，桃花眼半垂，語氣冷漠，「我不是提醒你。」
他重新抬眼，視線掃過霍子都，「我是提醒他。」
話畢，冷漠視線輕飄飄掠過二人大步離去。
靜，萬籟俱寂。
祝玖腦海里都是那句不是提醒你，是提醒他。
提醒他，她蓄意引誘小心上當？
她到底是哪裡得罪沈蘭因了，都換人攻略了都不放過！
「阿九？」看出祝玖情緒不對，霍子都小心靠近，關心詢問，「不要因為別人的話生氣，不開心。」
「傷害的是自己的身體。」
祝玖抬眸，眼眶發紅，雙眸濕漉漉如含了一汪清泉。
「我不明白，我哪裡做錯了沈大人為什麼屢次針對我？」
她甜美聲音發顫，眼淚似斷線的珍珠一顆一顆往下掉。
梨花帶雨，透著一種無辜破碎，惹人憐惜。
「好不容易認識一個新朋友，他就如此詆毀我？我到底哪裡做錯了？」
「我不過是念在救命之恩送了幾次禮物，其他人亂傳謠言關我什麼事？」她紅著眼睛眼淚滑落，破碎又悽美。
「聽到那些謠言我也第一時間澄清了？立馬撇清關係沒有再來往，他為什麼要糾纏不放。」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她含淚詢問，委屈極了。
「沒錯，阿九沒錯。」霍子都趕緊用手帕擦淚。
可淚水越擦越多，根本止不住。
「除了平樂郡主以外，你是第二個沒有因為那些流言蜚語遠離我的人，他還跑到我府上來挑撥你離我遠點。」
「我都躲著避著了，他怎麼能如此欺負人。」
她越哭越傷心，眼睛紅紅鼻子紅紅，讓人忍不住想摟在懷裡好好安慰。
霍子都手帕擦淚，清朗聲音咬詞清晰，鄭重道，「阿九，我不會遠離你也不會受撩撥。」
祝玖止住哭泣，小聲抽泣淚眼盈盈望去，「當真？」
「我發誓。」他舉手對天起誓，「我霍子都若有半句虛言，就讓我天打……」
祝玖踮腳捂嘴，眼眸泛紅濕漉漉，「我信，你別亂發誓。」
二人靠的極近，一高一矮，一仰頭一頷首。
都能感覺到對方熾熱鼻息。
霍子都鳳眸褪去少年的青澀純真，漆黑瞳仁定定看著面前嬌美臉龐。
杏眼桃腮，瓊鼻櫻唇，美眸含霧，純淨淨美。
叫人忍不住捧在手心，放在心尖呵護。
目光交織，隱隱有些曖昧氣氛流轉。
祝玖略顯倉皇避開視線，柔若無骨的手撤回時似有若無擦過唇間。
霍子都黑瞳深深，唇線凌利的唇微抿，仿佛似要將那一觸即離的柔軟、溫暖含進嘴裡。
藏在心裡，牢牢記住。
「誓言不能亂發，你、你以後不要動不動就發誓。」
她語氣溫柔，側臉背對。
剛好將泛紅的耳朵暴露在霍子都的視線下。
霍子都視線停留紅的能滴血的耳垂悶悶應聲，「好。」
「阿九、姐姐～」
一聲餘韻纏綿的姐姐後，祝玖的耳朵肉眼可見的燒紅脖頸都寸寸染上紅霞。
她又轉了一下身體，幾乎背對不留痕跡摸了摸滾燙的耳朵。
即便小動作不斷，還是被對方盡收眼底。
霍子都唇間彎了彎，祝玖就感覺髮髻上在插什麼東西。
她下意識抬手摸到一支珠釵，取下來一看是三顆珍珠鑲嵌的珠釵，低調奢華卻不張揚。
「這是？」祝玖明知故問。
霍子都重新將珠釵插在髮髻上，祝玖又想取下就被攔住，「我還沒送過阿九見面禮，這就當見面禮。」
祝玖摸了摸珠釵坦然接受，耳垂還是紅的露出一抹柔笑，「謝謝子都。」
「謝什麼？你初次見面也送了我禮物。」
他取下腰間的紅翡玉佩晃了晃。
祝玖眉眼染笑，「這是咱們第一次見面，你救我後送的謝禮。」
「對。」霍子都搖了搖玉佩，重新掛在腰間，「有句古話叫，救命之恩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