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朝堂之上,頓起一陣陣倒吸涼氣之聲。
這建議,實在是太過於無情了。
不說這兩家還有蘊道大能在世,就說這兩家在邊軍中耕耘多年,不知親族故舊有多少。
若是這兩家出事,那陳國之內,肯定會陷入一片動盪。
這種事,不說上面那位會不會答應,就連底下這些世家也不會同意。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這場戰爭短時間內不會結束,其他家族也不無戰敗的風險,若是都戰敗了的話,那家族何辜?
果然,那些本來神遊天外的朝中重臣,聽到這些話後,視線一個個的落到了陳皇身上。
驟然被眾臣盯著,陳皇臉色也不是很好看。
他不過是想讓皇室掌一方邊軍罷了,誰知底下朝臣反應會如此大。
至於剛剛那兩人提的建議,陳皇根本就不會想。
他雖然年輕,但不是傻子,若是動了這兩個家族,那影響恐怕是一連串的大陳世族。
「夠了!」
陳皇出聲訓斥一句,視線落到了剛剛開口的大臣身上。
「吳工部,朕想問問你,若是一將戰敗,拖累全族,那十將!百將呢!」
「朕可不能一個一個將國中家族抄了,做出令親者痛仇者快的事!」
吳成海頭上冷汗流下來了,剛剛只是想著逼陳皇一把,卻是忘了朝中其他家族的想法了。
「臣知罪!」
「知罪?哼!」
陳皇冷哼一聲,視線落到武將之首,那個蒼髯老人身上。
「既然邊關戰事爾等都有想法,那就現在擬個章程吧!太尉,由你負責!」
言罷,陳皇便靠到了王座上,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驀然被喊到,被稱為太尉的老人也是一愣。
多少年了,自現任陳皇平亂之後,他這個太尉就像是個泥塑的菩薩一般,毫無作用。
大陳防武將之甚,重過防天。
哪怕當初國內大亂時,他作為統軍大將鎮壓了十二州的叛亂,可陳皇依舊不認可他。
既使是局勢平穩,他身側仍有監天衛晃悠。
如今將他推舉出來,不過是看他身後無人支持,想讓他跟那些文官打打擂台。
可這擂台,又豈是那麼好打的?
那些文臣身後那個牽扯著無數家族,他這個孑然一身的老傢伙,哪裡是他們對手。
不過既然陳皇用他,他這把老骨頭也要發揮一下最後的餘溫了。
太尉苦笑一聲,轉頭看向相鄰的幾個老對手。
「既然陛下都開口了,請諸位說說心中想法。」太尉艱澀地開口,說出短短一句話,竟感覺重如千斤。
被點到的文相輕咳一聲,瞥了一眼太尉蒼老的面龐,心中冷笑。
這老匹夫當年何等風光,如今竟求到自己頭上了。
文相正準備拿捏一番,可靈神突有預警,睜眼一看,只見太尉眼中綻放神光,一副你不開口,那就打一架的樣子。
文相苦笑一聲,這老匹夫,都什麼時候了!
不過想起將話題引到這件事上的工部、戶部兩人,文相心中也暗恨。
他們那番話倒說得輕巧!
明明有那麼多種辦法可以把陳皇的話題給噎回去,這兩人卻選了最蠢的一種。
文相不願再多生事端,既然要開口,也不願在此事上做更多文章。
「太尉,莫要忘了尹家,尹家就那麼一位小姐,如今又折在了夏朝齊王身上……」
「對對對!」太尉恍然道,「也是,那婺江劍廬之中也該出幾位了,畢竟落霞劍也落在了夏朝手中。」
文相眼皮子一抬,淡然道:「不止落霞劍,青雲劍主也是隕落於夏朝齊王之手。」
聽兩人三言兩句間說出心中人選,右相也不願做什麼透明人。
右相向前一步,朝著陳皇微微一躬:「陛下,倒不如起婺江州之兵增援聚北關,到時主將就以 後軍都督尹建忠擔任。婺江周邊的兵府,也一併聽令。」
文相臉色一變,剛想開口,就聽朝中響起了幾道應和聲。
「可!」
「這個選擇妙啊!」
「兵部同意!」
陳皇一聽人選,心中有了幾分盤算,隨即頷首:「准!」
……
散朝後,文相攔住了右相,質問道:「你明知尹建忠與皇室走得近,為何還推舉他?」
右相苦笑著說:「除他之外,還有誰可選?如今大陳勛貴還剩幾個?」
文相被問得一愣,才恍然,這已不是二十年前的大陳朝堂了。
那時朝堂之上還活躍著開國那批勛貴,可現在,那批勛貴大多隕落在內亂中了。
文相苦笑一聲:「既然你有這般選擇,那就做好被皇室掣肘的準備吧。尹家不靠著皇室,哪能發展至此!」
言罷,文相也不理會愣在那裡的右相,腳步一踏,消失在虛空之中。
……
青州鎮東將軍府
「若非先生,恐怕會被那海外宗門沖入青州。」
鎮東將軍坐於台上,向張居正拱手道謝。
張居正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身旁趙青州在攙扶著他。
「將軍客氣了。」
見張居正虛弱模樣,鎮東將軍關心到:「先生身體?」
張居正擺擺手道,「無礙,只是一時不好出手了。」
「那……那位大賢呢?」
聽張居正一時無法出手,鎮東將軍連忙開口。
他可是留意到,那架青銅馬車開進了東海深處,想來是去震懾那海外宗派了。
張居正聽人提起王守仁,苦笑道:「我這位老師可是個率性之人,若出手,必然是犁庭掃穴,寸草不生。」
「可他今日並未全力出手,只是微微震懾,想必是有所顧慮,無法下狠手,短時間內,恐怕那海外宗派定會捲土重來。」
「那本將定會加緊部署。到時朝中應有精銳前來助陣吧?」
「好,好。」張居正輕咳一聲,手帕上帶著絲絲血跡,抬頭苦笑道:「我這一身根基受損,孫道長也是消耗過大萬,有朝中精銳來援,我等也算是放心了。」
話音未落,千里外突然傳來驚天動地的轟鳴。
整座將軍府劇烈搖晃,樑柱咯吱作響!
「這是...?」
幾人踏入虛空,只見東海方向升起一道通天光柱,將夜幕照得亮如白晝!
張居正卻閉上眼,嘴角泛起苦笑:「老師...還是出手了。」
光柱中,隱約可見一座島嶼的輪廓正在...緩緩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