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讓我出來,那我就出手了。」
慵懶的女聲自虛空傳來,似遠似近,縹緲如煙。
下一刻,天地驟然一暗,湖面泛起漣漪,仿佛整座西湖都在這一瞬間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制。
「西河劍氣!」
一道劍氣長河自虛空垂落,如九天銀河傾瀉,浩浩蕩蕩,直衝洛雲舟與岑昭雪而來!
劍氣未至,湖面已掀起滔天巨浪,水花炸裂,化作漫天冰晶,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芒。
岑昭雪瞳孔驟縮,察覺懷中洛雲舟氣息微弱,她銀牙一咬,殘陽劍錚然出鞘!
「殘陽!」
「暮雪千山!」
岑昭雪一把抱起洛雲舟,雙足輕點水面,借力騰空旋轉。
殘陽軟劍化作千百道殘影,如黃昏時分飛揚的葉片,將那些撲射而來的劍氣擋下。
「鐺!鐺!鐺!」
金鐵交擊之聲不絕於耳,劍氣碰撞的餘波在湖面上炸開一道道深達數丈的水柱。
虛空中,出手之人眼中是眉頭一挑,似乎驚訝岑昭雪劍式驚奇,竟能擋住西河劍氣。
「那這一招你試試!」
「劍心通明·劍氣長江!」
又是一道劍氣長河湧來。
岑昭雪本就舊力未收,又見這劍氣長河洶湧無匹,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她懷中洛雲舟微微睜開眼,強忍著身上傷口虛弱,催動手中水月,與岑昭雪手中殘陽合璧。
「星河倒轉!」
雙劍合璧,劍氣震盪,湖面驟然掀起一道巨大的水幕旋渦,如星河倒懸,硬生生將那道劍氣長河吞噬!
只不過,打出這一擊後,洛雲舟又是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的氣勢越發明滅不定了。
「師尊!」
「雪兒……走……」
岑昭雪眼中閃過一絲擔憂,知道這樣拖下去,洛雲舟恐會出事,決定不再戀戰。
「月上柳梢!」
天象驟變!
原本晴朗的天空,竟在剎那間浮現一輪血月,月光如瀑,傾瀉而下,盡數匯入岑昭雪的劍身!
她渾身燃起金色烈焰,氣勢節節攀升,鎏金紗衣獵獵作響,如神女臨塵!
「斬!」
劍氣裹挾月光,凝成血色彎刃,從四面八方斬向畫舫。
「後發先至?有趣,有趣!」
虛空中,那女子輕笑一聲,隨即劍招驟變!
「羿射九日!」
「帝驂龍翔!」
「江海凝光!」
三劍連出,天地失色!
第一劍,如九日墜落,熾烈劍氣焚盡漫天月刃!
第二劍,劍氣化龍,咆哮著撕裂虛空,直逼岑昭雪心口!
第三劍,湖面瞬間凝結成冰,萬千劍氣如江海倒卷,將師徒二人徹底淹沒!
「噗……」
劍氣臨身,岑昭雪如斷線風箏般墜落,身上鮮血浸透鎏金輕紗,在冰面上綻開一朵淒艷的血蓮。
洛雲舟勉強抬手,想要抓住她,卻終究無力支撐,重重摔落在她身旁。
「師尊…」
岑昭雪強拖著傷體,艱難地伸出手,指尖觸碰洛雲舟的衣袖,眼中淚光閃爍。
「師尊…你動一動啊!」
「你出來,你出來啊!」
「唉……」
一聲輕嘆響起,虛空如水波蕩漾,一道倩影踏空而來。
赤足如雪,纖塵不染。
公孫盈一襲素白長裙,腰間繫著一條赤紅絲帶,如鳳凰尾羽般輕輕搖曳。
雖面紗遮住半邊臉,依稀看得出她眉目如畫,帶著幾分慵懶與淡漠。
公孫盈落在岑昭雪身旁,低頭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惋惜。
「我本想渡你入道,可你……唉!」
公孫盈指尖輕點,一縷劍氣探入岑昭雪體內,隨即搖頭,又是一聲輕嘆。
只見岑昭雪靈神之上有一細微裂細密裂痕,顯然是剛剛搏命之招,已傷透了根基。
「靈神已裂,道基破碎,大道已斷。」
「你為了這麼一個男人舍了自身大道,值得嗎?」
岑昭雪嘴角溢血,卻倔強地抬起頭,眼中毫無悔意。
「弟子不悔!」
公孫盈見岑昭雪臉上堅持之色,又是一聲輕嘆。
「世間萬物,唯有情字……最傷人。」
岸邊,那些觀戰之人,見公孫盈現身,還想出手偷襲。
可公孫盈似是背後長眼一般,劍氣激盪將他們都給擊退幾步。
「噗……」
一時間,湖邊吐血者不知凡幾。
「爾等也要尋死嗎?」公孫盈冷哼一聲,喝退了還想出手之人。
有人出面,朝公孫盈一拱手。
「在下是瀟湘閣柳煙蘿,見過前輩。」
「雲溪劍派風硯秋,見過前輩。」
公孫盈抬眼一看,見二人一嬌俏可愛,一青衫磊落,活脫脫一對璧人像。
便知,這二人也有劍器合璧之能。
公孫盈一抬手中羲和凰羽,眼中冷色一閃,似笑非笑般問:
「怎麼,你們也要試試我手中劍器?」
風硯秋臉色一變,連忙擋在柳煙蘿身前。
柳煙蘿一把將風硯秋拉開,嚅喏道:「前輩,我二人非是如此想法,不過洛莊主與岑姐姐已經落敗,前輩何必……」
「我如何行事,何須他人置喙!」
公孫盈冷喝一聲,羲和凰羽之上流光一閃,洛雲舟、岑昭雪身上氣息頓時消失。
「爾敢!」
「你!」
一道道厲喝聲響起,岸邊那些江湖人臉上滿是激動之色。
有一白髮老朽顫聲質問道:「不過切磋,你為何取他們性命啊!?」
「怎麼?你有意見?」
公孫盈冷笑一聲,一劍斬出。
劍氣破空,直斬老朽!
風硯秋腰間松木出鞘,與柳煙蘿手中湘妃交相呼應。
「山居劍意!」
「九歌劍意!」
雙劍合璧,勉強擋住這一擊,但二人也被震退數步,嘴角溢血。
正欲呼喚人聯手迎敵,轉頭卻見那些江湖人一個個將頭垂了下來。
兩人的心一下子就涼了,他們倆還不如岑昭雪,剛剛出手不過是想引那些江南名宿出手。
可他們一個個背過身去,將兩人就這麼賣了。
「諸位前輩,你們就…這般看著?」
風硯秋苦笑一聲:「煙蘿,算了!他們……不敢!」
柳煙蘿見情郎面上已有絕意,眼中閃過一絲不忍,越過風硯秋,將他擋在身後。
柳煙蘿眼中淚光閃爍,卻倔強地看向公孫盈:「前輩,剛剛出手全系我一人,您若是責罰就責罰我吧!」
見那些江南宗派之人齷齪之樣,公孫盈似是失去了興趣一般。
「你們現在退去還來得及!」
「那我們呢?」柳煙蘿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你們也去吧,我非嗜殺之人!」
柳煙蘿大喜過望,連連躬身。
「謝謝前輩,謝謝前輩!」
「嗯。」
公孫盈頷首,也不管他們表情如何,輕身一踏,便回到了畫舫中。
見公孫盈離去,風硯秋也鬆了一口氣,拉著柳煙蘿迅速退去。
岸邊那群宗門之人,各個都如蒙大赦般,鬆了一口氣。
恐怖!
實在是太恐怖了!
岑昭雪再怎麼說也算一方教主了,可在公孫盈手中,連幾招都沒接下。
楓橋硯影,蘭亭蘿月。
二人聯手實力也不差,不說媲美教主吧,但也差不多。
可二人聯手也沒討得了好,不過公孫盈看起來不像是什麼嗜殺之人,也是讓他們著實慶幸。
不然,這荻蘆洲宗派恐怕就要復水寒宮舊事了。
不過事情已了,眾人也不願在此停留。
剛剛已有教主級追著風硯秋二人離開了,剩下這些靈神更是怕公孫盈反悔。
見那座畫舫一時沒有反應,飛身離去。
不過片刻,整座西湖,只剩下師徒二人的屍身,靜靜躺在湖心石上。
流蘇墜雪,暮色凝霜骨。
劍走殘陽驚鴻瞥,剎那芳華盡滅。
江湖夜雨十年,孤舟冷月誰憐?
若問歸期何處,一片冰心在天。
一首清平樂,道不盡二人之間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