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蘇揚心中便有了結論。
秦未央關心的並非謊言本身，而是能否得到一個肯定的承諾。
此前他說過要找到一個一起出去的法子，但遲遲沒有兌現。
更沒有透露計劃的細枝末節。
如今寶藏現身，印證了蘇揚猜想的同時，卻給了她更大的緊迫感和危機感。
「你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疑問？是不是『幻象』很重要嗎？」蘇揚問道。
「所以你有所隱瞞，為什麼不說實情？」秦未央倔強出聲。
她想刨根問底。
「我說過，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好。」蘇揚說道。
這時，湯輝感受到天賦冷卻時間即將結束，眼皮猛跳，
「別聽他鬼扯，蘇揚一直在利用你，他想一石二鳥，將你我全部解決！」
「我倆一死，他就能堂而皇之地將寶藏取走，並且獲得隱藏成就！」
「與你並肩作戰的夥伴，卻始終沒吐露真相，連天賦都不願告知。」
「這種人，也配成為隊友？」
「砰！」
突然，秦未央一拳砸下，直接讓湯輝口吐鮮血。
「我沒讓你說話的時候，閉上你的嘴。」
蘇揚見狀笑了笑，「孰真孰假你心裡早有定論，如果我是虛情假意，何必要使用麻醉劑將你救出來？」
「你說這一切都是我的計謀，利用感情將你玩弄於股掌之間。」
「可你有沒有想過，付出與收穫壓根不成正比？」
「身為玩家，首要考量的就是利益，拿不到我想要的，何必踏出那一步？」
「如果你執意要知曉我的天賦……很抱歉，我說不了，也不能說。」
「但是有一點能肯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贏！」
「如果可以，共贏是最好的結果，而我也一直在為此努力。」
秦未央望著他真摯的眼神，心頭微微一顫。
這道眼神何其熟悉？
第四場死亡遊戲內，面對千軍萬馬，在絕對劣勢的情況下，他也是這般認真、篤定。
雖然最後她睡著了，不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麼。
但結果喜然，也成功離開了監牢。
如今熟悉的場面重現，只不過地點換了，但人還是熟悉的人。
一念至此，秦未央默然。
到了最終抉擇的時刻，她突然有些動搖。
怕的不是會不會死，她從來不怕死。
真正擔心的是會不會被信任的人欺騙。
人心難測。
蘇揚望著她低眉的神色，緩聲道：「我說過，你我最終可能會成為對手。」
「你早就該做好心理準備，而不是到現在才開始發問，浪費彼此時間。」
「當然，還是那句話，能共贏，當然最好。」
秦未央聞言滿眼複雜地看著他，緊攥的拳頭倏地鬆開。
她長吐一口氣，輕聲道：「你打算怎麼做？」
蘇揚轉身走向佛像金身，抄起唐刀，大步向前。
沿途能見大部分亡魂已經歸來。
它們興奮地舉手歡呼，似是為尋回同學而感到高興。
其中不乏較為調皮的亡魂，它們纏著蘇揚，大聲邀功。
對此，蘇揚只是笑笑，隨意誇讚兩句便讓他們心花怒放。
孩子們的心性便是如此簡單，質樸。
很快，他來到一人高的金身面前，仔細打量。
表面一層金光閃閃的黃金光滑無比，觸手溫熱，似是殘留著人體溫度。
「這就是寶藏真容？」蘇揚觀察著金身上的紋路，發現這與棺槨上的花紋有些相似。
金身沒有五官，面龐也似被刀削過一般平整。
表面看平平無奇，似與佛毫無關係，但整體來看卻透出一股莊嚴肅肅穆的氣息。
或許正因此，魏則明才會將她們安排到裡面。
視若珍寶。
但有一點蘇揚不理解——
寶藏為什麼是人？
準確來說，為什麼是放在金身裡面的人？
「如果我是魏則明，我熱愛職業，愛著所有學生，他們是國家的未來，是珍貴的寶藏。」
「可唯獨偏愛兩人，用數以千計的亡魂守護這扇門。」
想到這，蘇揚感覺不對勁。
從遊戲主題來看，結果一定是圍繞著學生。
而非魏則明本身。
但魏則明作為這場遊戲中最為重要的人物，他的心路歷程不容忽視。
「隱藏成就一定是圍繞著超度進行。」
「如果不將所有死去的學生亡魂放出，超度就無法完成。」
「這尊金身……」
蘇揚腦子裡頓時浮現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金身能保存屍身不腐，但也是囚籠。
束縛靈魂，不讓其離開。
也許……
大愛無疆的魏則明也有私心。
他想通過這種方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孤獨。
當然，這只是蘇揚的揣測，畢竟人無完人。
如若不然，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不遠處的湯輝見蘇揚遲遲未動，嘴角不由掛上戲謔的笑容。
在他看來，對方定是在裝模作樣。
表面上一臉認真，實則在想如何將寶藏帶出。
旋即看向秦未央，眼中不由閃過一絲憐憫。
剛想開口，就迎來一道殺人般的眼神。
湯輝當即將嘴巴閉緊。
待到秦未央將目光移開，他心裡盤算著如何脫困。
此時天賦已經冷卻完畢，隨時能遁地離開。
但以他的速度，頂多跑到存放棺槨的地方。
無臉人的速度極快，他比不過。
因此，湯輝心想必須等一個時機。
一個兩人內鬥的時機！
時間一點點流逝，所有亡魂盡數歸來。
他們圍在蘇揚身旁，嘰嘰喳喳地說著各種話題。
有的詢問外面的世界變成什麼模樣了。
有的問曾經的老師是否安好。
也有的詢問父母是否健在。
聽到這些疑問，蘇揚陡然心生明悟。
「它們……感知不到時間流逝！」
每年只有一次活動時間，總計百年過去。
這也就意味著，在他們的世界觀里，只不過是過去百天之久。
一百天的時間，的確不足以改變一個人！
「唯有『永夜』能出現，那麼這一天，或許也是魏則明自我意識甦醒的時刻！」
想到這，蘇揚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隨即抄起唐刀，猛地用力往金身再去！
「鏗！」
金鐵交錯聲響徹，泛出令人牙酸的餘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