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一度鴉雀無聲,人們臉上神態各異。
有驚疑,有興奮,有惶恐,同時……也有迷茫。
何為軍閥?
群雄割據的時代,手握重兵鎮守一方,美其名曰守護一方土地百姓,借地方練兵駐守。
實則搜刮民脂民膏,宛如災時蝗蟲,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百姓因此民不聊生,苦不堪言。
大量的稅收如同一座大山壓在脊背,壓得人們直不起腰來。
沒人比六合會眾人更了解軍閥的殘暴。
貧民窟就在旁邊,他們正是交不起巨額稅額流落至此的人們。
他們或是失去家中頂樑柱,或是失去工作能力的人們。
又或者因意外導致家破人亡。
有頭髮,誰又願意做癩痢?
毫不誇張地說,軍閥表面上人人尊崇,背地裡卻深惡痛絕。
然而此時此刻,蘇揚竟宣稱六合會將轉型成軍閥。
拋開其餘因素不談,屠龍者終成惡龍?
沉默良久的趙顯緩緩抬頭看了眼一眾堂主的臉色,遲疑道:「……幫主,此前你說一不二,我老趙從未說過『不』字。」
「但今天,我認為此事還待商榷,其中茲事體大,得好好商議才是。」
有了第一個發聲的,風靜初附和道:「幫主的決定我風娘子自然舉雙手贊成,只不過轉型並非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情,我們現在既缺人,又缺錢。」
曾允中平日裡精明貪婪,此刻也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我認同兩位堂主的話,轉型後我們也不懂管理,屆時還得找懂行的人來負責,這很容易寒了下面弟兄的心。」
表面勸誡蘇揚三思,實則擔心自己的地位不保。
幫會和軍閥完全是兩個性質,一個僅需每月摸摸金就能舒服度日,平日裡到處閒逛,打著六合會的名號就能白吃白喝,又不用上班。
可後者就不一樣了,採取軍事化管理,每日練兵,吃穿用度嚴格遵守規章制度。
對於閒散慣了的弟兄們來說,就似被困於籠中的鳥兒。
其中本質也截然不同。
身處幫會只需維護好自己地盤的秩序,保護好交了保護費的商鋪小販。
頂多就只有械鬥,打贏了喝酒聊天,打輸了進醫院縫針。
可成為士兵就不同了,上的可都是戰場,缺胳膊少腿是常有的事。
甚至乎容易把命丟了。
一入戰場深似海,一旦踏上這片土地,等於將腦袋掛在腰間,隨時有可能人頭落地。
場上紫槐和雷成卻並未發表意見。
在二者看來,軍閥不軍閥的倒也無所謂。
前者現在替威武王辦事,按照古代的制度而言,那就是皇帝身邊的掌印太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嘗過權利的滋味,見識過軍閥制度森嚴的場面,他深知幫會就是發展地再厲害,也遠遠不及軍隊一根。
雷成則無所謂,他向來不爭不搶,只按規矩辦事。
而幫主的話,就是規矩。
暗影就更不用說了,他只聽幫主的命令。
蘇揚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們發言,隨即手指頭敲了敲桌子,「還有嗎?一次性把意見提完。」
坐在一旁的師爺湊近小聲道:「幫主,此事關係甚大,絕非一朝一夕能搞定,飯還是要一口一口吃比較好。」
蘇揚偏頭看了一眼,開口道:「我問你們,這次軍閥阻截,下面死了多少弟兄?」
「趙顯,你先說。」
這一刻,被直呼大名的趙顯心頭微微一顫,咬牙道:「二十五人。」
「受傷又有多少人?」
「二十人……」
蘇揚眼睛微眯,「這幾十人都是跟在你身邊十幾年的兄弟,感情有多深厚不用我說大家也懂。」
「懷璧其罪這個道理你們也清楚,六合會成為眾矢之的,若是不做出改變,遲早是待宰魚肉。」
「你希望看到為數不多的兄弟像只螞蟻一樣被人隨意踩死?」
趙顯腦子裡回想起逃跑時一個個兄弟在眼前倒下,那抹絕望的眼神的他這輩子忘不了。
許多都是從十六七大小伙子跟著他混,相互之間知根知底。
甚至用同穿一條內褲來形容也不為過。
「不希望!」趙顯斬釘截鐵道。
蘇揚看向風靜初,「風娘子,你身為風雲堂堂主,應該沒人比你更清楚酷刑對一個人的精神和肉體上的折磨有多大。」
「下面的弟兄威武王不會放在眼裡,但你們堂主級別就不一樣了,試問若是你們落在軍閥手上,結局如何?」
風靜初不假思索道:「自然是無盡的折磨。」
蘇揚點頭,「人心都是肉長的,我相信你們都是硬漢,只不過他們可不信。」
「再有曾堂主,你所擔心的非常多餘,我蘇揚別的本事或許沒有,但絕不會忘本。」
「你們跟隨我父親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我怎可能卸磨殺驢,轉型後就把你們給忘了?」
「我今天召集大傢伙來就是為了商榷此事,在這裡我先做個保證,轉型後你們的職務會相應做出提升,該有的待遇一分不少!」
「還有下面的弟兄,他們都是『元老』級別,該有的分配,絕不吝嗇!」
此話一出,眾人一顆懸著的心下落些許。
但雷成還是心存疑慮,「幫主,你剛剛說的懷璧其罪是什麼意思?」
在他看來,六合會並沒有軍閥可圖的東西。
蘇揚露出一抹笑意,「在座的都是自家人,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實話告訴你們,真正的金山不在西城區,那只是個欺瞞世人的幌子。」
「真正的金山,就在六合會腳下!」
「準確來說,位置在莊園底下!」
「其面積乃我平生所見之最,黃金儲量足夠你們十輩子衣食無憂!」
嘶!
這一刻,雷成幾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眼中瞬間迸射出濃濃的興奮和激動。
「幫主,你說的是真的?」曾允中面色潮紅道。
「絕無虛言。」蘇揚笑吟吟道:「曾堂主難道忘了我交給你的金子?你應該檢查過純度吧,這能有假?」
曾允中瞬間興奮地不知天地為何物,喘著粗氣道:「所以我們六合會才是坐擁金山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