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寫了？」趙顯說道。
「寫吧，糧食永遠是亂世的底層硬通貨，小恩小惠別省，他們今後都是自家兄弟，對他們好點。」蘇揚點頭道。
趙顯立即安排人去辦，他則找來幾個重量相當的石頭擺在一旁。
按照蘇揚所吩咐，只要能端得起槍，身體沒重大疾病，均能加入。
年輕這塊卡在18歲到45歲，實際上這個要求已經非常低了。
軍閥的徵兵水準比他們嚴格太多。
身體不能有超過兩公分的疤痕，單憑這點就能刷下五成人。
而且他們給的薪資還很低，基本上可以用為愛發電來形容。
等待階段，蘇揚和林陽進入貧民窟。
一條裹挾著白雪的泥濘小路貫穿這片龐大的區域，左右兩旁皆是簡易的黃泥房。
簡陋一點的就用茅草修繕外表，富足一點的就拿幾塊鐵皮蓋住房頂。
人們穿著麻布衣裳來回走動，肩扛扁擔挑著兩個木桶到兩里外取水。
還有的天還沒亮便出門務農，他們沒有土地所有權，都是找塊沒人耕種的土地，簡單割下草，松鬆土就開始種植作物。
孩童們穿得很厚，但衣服上全是補丁，腳下踩著一雙破舊的鞋，正歡快地你追我趕。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貧民窟也不例外。
基本長到四五歲就得跟著父母務農，假如家裡兄弟姐妹多，閒暇之餘還得帶弟弟妹妹。
收留無家可歸的人們後，本土居民的日子過得愈發困苦，本就拮据的生活雪上加霜。
多一個人就多一雙筷子。
放在平常人家自然算不上什麼，可對於這裡的人而言卻平增一擔壓力。
好在許多人會幫忙幹活，時而乾乾家務，時而上山挖挖野菜。
在這個人人自危的時代，最窮苦的地方卻展現出了最溫馨的一面。
「你瞧，那半大小子屁股還露在外面。」林陽指著一個在地上玩雪的小屁孩。
蘇揚循聲望去，就見一個小豆丁屁股被凍得青紫，卻還在外面玩雪，渾然感知不到危險。
林陽脫下大衣抱住小豆丁的身子，將他抱起來，看著他通紅的懵懂小臉，笑著問道：「小孩，你爸媽呢？」
小豆丁被突如其來的擁抱嚇得不敢吱聲，怯生生地看著兩人。
「別怕，我們不是壞人。」林陽擦了擦他的小臉。
可即便這麼說，小孩還是一言不發。
蘇揚見狀從兜里掏出一塊糖果，撕下紙遞到他嘴邊，微笑道：「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玩呀？家裡人呢？」
看見糖果的小孩並未雙眼放光，而是警惕地檢查兩眼，確認無誤後接過，小聲說了聲『謝謝』。
蘇揚無奈一笑，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送進去吧，別凍壞了。」
小孩一聽，立即伸手指向一間房子。
林陽趕忙上前將他抱回去。
然而剛開門就見到一位眼熟的村姑。
「陽哥？！」
「風妍！？」
兩人站在門口大眼瞪小眼，眼中皆浮現出錯愕。
就在兩人定格之際，懷中小孩糯糯地喊了聲：「姐姐。」
風妍聞聲回過神來，驚喜萬分道：「你怎麼來了？是來看我和良叔的嗎？」
林陽將懷裡掙扎的小孩放到地上，看著他小跑進房間，點頭道：「最近南城區危機四伏，我過來看看你們安全與否。」
「我和良叔都過得挺好的，我剛剛在裡面洗衣服，沒注意，一不小心讓他跑出去了。」風妍眼神寵溺中帶著一絲告誡。
林陽順勢低頭一看，發現風妍原本細嫩白皙的雙手如今青紫一片，關節處還長出凍瘡。
似是察覺到他的眼神，風妍下意識將手藏在身後，招呼道：「外面冷，進來吧。」
林陽轉身揮手招呼道：「蘇揚，風妍在這！」
嗯？
風妍先是一愣，隨即見到一張朝思暮想的俊逸面龐，臉上頓時泛出一抹紅暈。
她有些侷促地擺弄髮絲和衣裳，面帶笑容道：「幫主。」
蘇揚眼見她樸素的模樣，關心道：「還好嗎？」
她曾設想再見面時無數個場景，可唯獨沒想到蘇揚會這麼問。
回想這些天的遭遇，她忍不住鼻頭一酸，強撐笑容點頭：「嗯。」
蘇揚看著她略顯憔悴的面龐，如今已然褪去大半青澀，多了幾分成熟。
不難想像，這段時間她一定經歷了以往從未經歷過的艱苦。
在風妍的招呼下，蘇揚跨過門檻進入。
打量著簡樸的客廳，幾張破舊的塑料紅凳，一張滿滿年代感的桌子，還有一個齊腰高的木櫃。
僅此而已。
風妍拿來兩個玻璃杯，倒滿熱水放到桌上。
「徐大媽家比較簡陋，她和良叔出去摘菜了，很快就回來。」風妍說道。
蘇揚拿著水杯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熱，詢問道：「戰亂過後，貧民窟來了多少外人？」
「大概好幾千吧，不過我聽良叔說過些天可能會上萬。」風妍回答道。
「他們都和你們一樣，借宿他人家中？」
「也不全是，有的帶了棉被帳篷之類的，找平地搭起來睡，還有的不願意給人添麻煩，睡牛棚豬圈裡頭。」
「軍閥撤軍了，他們為什麼不走？」
「今天報紙上說了，軍閥隨時有可能回來，所以大家也不敢隨便出去。」
今日報紙麼？
蘇揚喝了口熱水，舒服地長嘆一聲。
這便是他安排的七篇新聞里的第二篇。
看來金山日報的總編還算懂事，沒有故意更改內容。
「我看這裡的條件這麼艱苦，大部分人家都是入不敷出吧？」蘇揚問道。
「嗯，許多人為了逃難也沒帶值錢的東西，就算帶了也不敢出去買東西。」風妍點了點頭。
「如果……我能給他們提供吃穿用度和柴油米麵，這些人願意給我幫一個小忙嗎？」蘇揚笑吟吟道。
「你想讓他們做什麼？」風妍好奇道。
不等蘇揚開口，門外陡然傳來喊聲。
「六合會送米油了！大家村口集合！」
此話一出，村子頓時喧鬧起來，人們齊齊放下手上工作，趕忙往村口跑去。
風妍小嘴微張，不可思議地看向蘇揚。
「去看看？」蘇揚提議道。
風妍小跑出門，剛出去就看見人們排成一條長隊。
她走到盡頭，赫然發現掛了張送米油的橫幅。
而掛著贈送名義的人，正是六合會威武王堂主——趙顯！
「你們……」風妍心中疑惑的同時，又有幾分感動。
蘇揚站在她身旁，轉頭笑道：「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靠雙手掙錢吃飯。」
「不丟人！」